老名士说:秦本蛮夷弱小,骤然暴发几年何足为奇?魏国强大过,楚国强大过,甚至韩国都强大过,齐国更是始终强大,何独对秦国一时强大如此惶恐?合纵六国抗秦,完全扰民扰国,多此一举。老学宫令邹衍信心十足地一言蔽之:“与其合纵劳民,何如积聚国力静观待变?不出五年,秦国便会自乱自衰。战国以来莫不如此。”
新锐名士们激烈反对说:秦国根基已成,志在吞灭六国,绝非短暂强大,更不会自乱自衰;苏秦合纵是最高明的谋略,首先要合纵抗秦,同时要变法强国,才不至于亡国灭族。年轻的荀况最为直截了当:“秦虽敌国,当为六国之师。师秦而抗秦,当今大谋也!”法家名士慎到对荀况之论大是激赏:“法家挽救了秦国,何以不能挽救天下?师秦之实,在于法家治国。此上上之策也。”
一时新老纠缠,各家纷争,一个活生生的学派战国。
齐宣王听了大半日,越听越乱。这些名士动辄这道那道这家那家,本来就教人腻烦,加上有人经常引经据典,一席话倒有大半都听不明白。听来听去,还是那个荀况说话结实,无经无典,“师秦而抗秦”也不失为一种办法。但是,那么多人反对围攻荀况,齐宣王又糊涂了,一种千夫所指的谋略能说他高明吗?身为大国之王,不能平衡各方,说到底还是无法推行。
“禀报我王:秦国丞相张仪到。”
齐宣王正在烦乱,一听老内侍禀报,站起来向外便走。这种事往日也遇到过好几次,名士们都是趁势散去;可一听张仪到来,稷下名士们谁也没有挪动,都想看看这位搅乱六国的连横权相的本领气度;更有一班新锐纷纷低声议论,猜测张仪与苏秦的不同。
片刻之间,齐宣王与孟尝君一左一右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那人谈笑自若地走在中间,一领黑斗篷,六寸黑玉冠,络腮胡须,身材伟岸,一条微瘸的左腿使他的脚步有些不易觉察的拖沓点闪。然而,恰是这种残缺,使他的整个神态渗出了一种别有韵味的沧桑与刚毅,竟有一种难以撼动的气象。稷下名士们非但没有丝毫嘲笑,反倒在沉默的注视中流露出几分钦敬之情。
齐宣王见名士们竟然没走,心思一转对张仪笑道:“都是稷下名士,方才正在与本王议论治学之道也。”又转身高声道:“诸位,这位是名动天下的秦国丞相,名士张仪。”众人拱手一齐作礼,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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