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动。手仍交叠膝上,指节压得发白,衣袖垂落,遮住腕间冷汗浸出的一线湿痕。
方才那一瞬,我抬了眼。
只一瞬。
可就在目光掠过金砖地面、即将收回之际,我看见了——他侧脸轮廓未变,眉峰低压如旧,可那双眼睛,正自斜上方落下来,不偏不倚,钉在我低垂的额前发丝上。
不是打量,也不是审视。
是盯。
像猎人锁住林中惊鹿,不动声色,却已将她全身血脉走向尽数算尽。那目光沉得压人,仿佛有形之物贴着皮肤爬行,从额角滑至颈侧,激起一层细密寒栗。
我立刻垂首。
呼吸未乱,动作未滞,连指尖都未曾多颤一分。可掌心早已掐进肉里,指甲陷在皮下,用钝痛撑住神志。不能失态,不能抬头,更不能与他对视。一旦对上,便是破防。
可我知道,他已经看了很久。
或许自入殿起,从未移开。
只是此前我低头避世,不敢确认。如今这一瞥,不过将隐匿的绳索拉紧,勒进骨缝。他没有举杯,没有言语,甚至不曾调整坐姿,可那六步之外的存在,已如铁铸般压住整片空间。舞姬水袖翻飞,乐声渐急,邻席谈笑重起,可这些喧闹像是隔着一层厚壁传来,模糊不清。唯有他的静,成了最响的声音。
我试着转移心神。
盯住面前冷掉的菜肴。青瓷碟中一道蜜汁莲藕,切口整齐,糖浆凝固成暗红硬壳,边缘裂开细纹。我数那裂纹,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数到第七条时,忽然想起三年前春宴,他曾遣人送过一盅新煨的莲子羹来我席上。无名无字,只搁在案角。那时我还信他是默护之人,以为那些沉默背后藏的是怜惜。
如今想来,不过是一场迟来的祭奠。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视线落在那支斜搁的银筷上。筷头米粒微黄,沾着油光。我盯着它,试图用这微末之物锚住自己,告诉自己此刻所处何地,该为何事。我是永宁侯府嫡女,奉诏入宫伴席,身份规矩俱在,无需惧怕任何人。
可就在这时,风又起了。
殿外松枝扫窗,雨点重新密集起来,敲在琉璃瓦上,嗒嗒作响。烛火被气流牵动,光影摇曳,在对面金柱上投下一幅晃动的影——玄袍金纹,肩线笔直,坐姿如山。他依旧未动,可那道影子随着火焰跳跃,忽明忽暗,竟似有了呼吸。
而那双眼,始终未离我身。
我察觉到一种异样:并非每当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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