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:“增购粗布三百匹,存地窖。”又命人将药堂去年囤下的几大箱伤寒丸搬出来,清点数目,一并记入备用清单。
暮色渐浓时,继母周氏遣了个丫鬟来问:“听说李尚书府今日来了好几波人,都是朝中要员。咱们要不要也递个帖子,探探风声?”
我放下笔,看着那丫鬟道:“父亲尚未归府,一切等侯爷定夺。”
她低头应是,退了出去。
我知道周氏想做什么。李尚书一向与我们侯府不对付,如今局势动荡,她若能借机攀上新主,自然巴不得往前凑。但她忘了,越是乱时,越要稳住阵脚。站错一步,满盘皆输。
夜深了,我独坐灯下,重新翻开账册。手指缓缓划过“绸缎庄进项”一栏,那里还记着昨日卖出的新缎“清漪”。月白色底,浅金兰草纹,取自“风波止,清漪生”之意。如今风波未平,反倒愈演愈烈,这一方屋檐下的安宁,又能撑多久?
远处传来隐约喧哗,似有兵马调动之声。我起身登临小楼,凭栏远眺。宫城方向烟尘微扬,禁军巡街的频率比往日高出数倍,街角巷口皆设了临时哨卡,百姓行走受限,坊市早早闭门。
我凝视良久,缓缓下楼。
回到房中,我吹熄了大半烛火,只留一盏置于案头。窗外风起,吹得帘幕轻晃,映在墙上的影子如同游蛇。我取出一只木匣,打开,里面整齐叠放着女学近三个月的学生签到簿。每一页都按日期排列,名字清晰,无一遗漏。
我抽出最上一本,翻至空白页,提笔写下:“四月初十,无新增学生。授课暂停一日。”
笔尖微顿,又添一句:“风雨未阻课业,足慰初心。”
搁笔,合册,归匣。
更鼓响过两轮,三更将尽。我仍未曾歇息。顾晏之远在南疆,音信难通。他在军中素有威望,若京中有变,朝廷必会召他回防。可他也正是因此,才最易被卷入漩涡中心。
我不知他是否已接到风声,也不知他此刻身处何地。只记得他临行前曾对我说:“若有事,守好家中即可。”
如今,我所能做的,的确也只有守住这一方屋檐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哪家的门板被风吹倒了。我未动,只将案上那盏灯挪得近些,继续翻看府中仆役名单。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嘴、一口饭、一条命。侯府若倾,他们首当其冲。
我圈出几个老家奴的名字,在旁边批注“可信”,又划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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