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积着灰,三支残香歪斜插着。出来时,见顾晏之已牵马进了村,在祠堂前空地上站着。他身后跟着十二名亲兵,全都卸了甲,只穿布衣短打。
“你决定了?”他问。
我说:“先勘路,再定井位。工匠和材料三日内送到。”
他点头,抬手示意。一名士兵立刻取出皮尺和罗盘,开始丈量地面。另一人爬上屋顶,用长杆测风向。村民起初远远围观,后来见这些人真动手干活,便有几个壮年男子凑上前打听。
当天傍晚,我们在村中借宿。灶房烧了热水,我洗去脸上尘土,换下沾泥的裙裳。窗外传来凿地的声音,一下一下,沉实有力。顾晏之坐在院中石凳上,正查看士兵画出的地形图。油灯照着他侧脸,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明日我去镇上买药。”我说。
他抬头:“需要什么?”
“治冻疮的膏药,还有止咳的散剂。村里有个孩子咳了整晚。”
他记下,又说:“井位选在祠堂后,地势高,土质硬,不易塌。路基要绕开南坡,那里土松,雨季常滑坡。”
我嗯了一声,坐到他对面。桌上摆着粗瓷碗,盛着半碗稀粥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信?”我问。
“一开始不会。”他放下笔,“但只要第一锹土挖下去,就会有人来看。只要第一口水冒出来,就会有人喝。人信不信,不在话,而在事。”
我低头搅了搅粥,米粒沉在碗底。
第二天清晨,村正来了。五十岁上下,瘦脸,眼神躲闪。他说听闻我们要修路凿井,特来商议。我请他坐下,端茶。他捧着碗,手指微微抖。
“上头拨款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不用官府出钱。”我打断,“所需一切,由我们自行承担。”
他愣住。
“也不征徭役。”我说,“愿意帮忙的,按日给工钱;不愿的,绝不勉强。修好的路归全村走,井水归全村用,义仓存粮归孤寡优先取。”
他低头看着茶碗,许久才说:“我能……看看章程吗?”
我递过早已写好的文书。他逐字读完,手指顺着行文移动,像是怕漏掉一个字。末了,他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:“若真是这样……我们愿意出人出力。”
当天午时,第一批石料运到。午后,顾晏之亲自执锤,打了第一桩。铁钎入土三寸,他退后一步,对围观村民说:“明日此时,这里要有三尺深坑。”
人群静了几息,忽有人大喊:“我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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