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西角门的铁环还挂着夜露。我裹紧披风,靴底碾过青石缝隙里的碎雪,十二名家丁默立车旁,马匹喷出的白气在暗里一荡一荡。昨夜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已烧成灰,只余一角火漆印残片塞在我袖袋中,边缘锋利,硌着腕骨。
车轮动时,城门尚未开。我们绕行西市仓坊,三辆板车满载粮袋、药箱与干肉,外覆粗麻布,压着侯府旧印。我不敢走官道,兵部驿吏拒签通行文书时说得明白:“妇人离京,逾制。”可制度拦得住名帖,拦不住人。我取出南疆将军府主母私印,蘸朱砂在空白帖上写下“代送军眷慰问品”,笔画沉实,火漆按得严丝合缝。这印信本不该再用,可如今顾晏之困于赤岭以北,音讯断绝,礼法若不能护人,便只能由我亲手撕开一道口子。
马队穿巷而行,天光渐透。途经北街时,一辆油壁车停在茶肆前,帘子掀起一角,有人递出一碗热汤。我没接,只摇头。那妇人缩回手,低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,也无暇去听。身后家丁赶车,车轴吱呀作响,像是压着某种迟来的醒悟——他们本不必随我来。这些老仆曾陪我远嫁南疆,见惯冷眼,如今又要跟着我闯边关死地。可当我问谁愿去,他们一个个站出来,不问缘由,只说一句“夫人去哪里,我们就去哪里”。
第三日入北境,风沙扑面。商路早已断绝,沿途村落空荡,屋舍倾颓,偶有炊烟也是转瞬即灭。我凭记忆寻到一处废弃盐市,黄土夯墙,槽枥腐朽,却仍有踩踏过的痕迹。我命人扎营,升起灶火,将随行药材取出晾晒。不到半日,远处沙丘后探出几顶羊皮帐篷,牧民远远观望,不敢近前。
我取了一匹素绸,系在枯枝上作旗,又让家丁抬出两袋小米,摆在空地上。一名老牧首拄杖而来,身后跟着个发高热的孩子。我亲自煎药喂下,药渣倒进沙地,风吹不动。那孩子夜里退了烧,老人跪下来磕头,我扶他不起,只得任他拜完三记。次日清晨,牧民陆续聚拢,换粮的换粮,换布的换布,我允诺战后由朝廷补还,他们信的不是话,是绸缎与药材实实在在落在手中。
两名青年被推选为向导,一个叫阿图,一个叫巴尔。他们懂些官话,说匈奴巡逻每日三巡,自山谷西侧放火把,东侧山坳反倒少人。我点头,命人将三百石粗粮与五十担干肉分批运至东侧隐蔽处囤积,每趟不多带,只用两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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