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进窗棂,我已坐在书案前翻看三日来的采买单。笔尖在纸上轻点,逐项核对银钱进出。账目清清楚楚,再无一处虚报冒领。厨房送来的饭食按规制分发,针线局的新衣料也照例登记入库,各房支取皆有签押,无人敢越雷池一步。
昨日那两名老仆进来回话时,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试探。如今他们站在下首,声音平稳地报着库房余量,连语调都比先前稳重了些。我点头道:“这几日做得不错,继续盯着,若有异常,不必等我问,立刻来报。”
两人应声退下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
我知道,这不是人心归附,只是震慑未消。周氏虽被夺了中馈大权,禁足荣安堂,可她一日未受惩处,底下那些依附她多年的人便不会真正断了念想。有些人面上顺从,背地里还在观望,等着风向再转。
晌午时分,我在廊下喝茶。阳光落在青砖地上,映出屋檐的影子。远处荣安堂的大门紧闭,连个扫地的人都不见。父亲终究没有动她——只撤权、不问罪,留了体面。可这份体面,不过是给外人看的。我心里清楚,她们母女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我起身回房,取出妆匣底层的夹层。几张纸静静躺在里面:药录抄本、口供副本、还有那年母亲病中所用补药的残方记录。指尖拂过字迹,我记得太医说的每一个字——“缠丝散”,三年前秋开始,混在补药里,一旬半剂,缓慢蚀命。
若现在拿出去,够不够定罪?不够。证据是萧彻辗转送来,不能明言来源;药方是抄录,非原件;口供也只是孤证。一旦掀开,对方反咬一口,说我为夺权构陷继母,反倒落人口实。
我合上夹层,将妆匣推回原位。
顾晏之那边,已有消息传来。一封简信,无署名,无落款,只写“边关安,将军亦安”。纸张粗糙,墨色略淡,像是随手蘸了笔就写,却一笔不乱。我握着信纸看了许久,最后轻轻抚平折痕,放入袖中贴身收好。
这四个字,已是难得。
他曾冷眼待我三年,不闻不问。如今肯递一句话,哪怕只是例行通报,也算是一丝松动。绸缎庄的事他出手相助,未等我开口,便已化解。军中人脉调动得悄无声息,却直击要害。我能查到布商与退役老兵有关联,他自然也能想到我会追查到底。
他不是莽夫,也不是无情之人。
只是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——误会、沉默、各自背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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