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窗纸,我便起身。昨夜入宫归来已近午时,那碗银耳羹终究没送去林嬷嬷房中——她身子无碍,不必再添扰。我在镜前梳头,发丝顺滑垂落,指尖触到鬓角一根白发,轻轻拔下,攥在掌心片刻,才丢进妆匣角落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将军府的管事婆子到了。
“夫人,厨房那边……”她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轻,“柳姨娘一早带着乳母去了灶房,说主母体弱不宜操劳,从今往后采买出入都由她经手。账房也换了人,说是奉了老夫人意思。”
我放下梳子,转过身来:“老夫人可有话传下来?”
“没有明示,只说……侧室代管中馈,合乎规矩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顾晏之离京已有半月,奉旨赴南疆平叛,家中事务原由我主持。如今柳姨娘跳出来争权,打着“体恤主母”的名头,实则步步紧逼。她背后必有老夫人默许,否则不敢如此放肆。
“将军可有书信回来?”我问。
婆子摇头:“尚未收到军报。”
我站起身,披上外衣:“走,去偏厅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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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厅里已聚了不少仆妇,围成一圈站着。柳姨娘坐在主位旁的绣墩上,怀里抱着她三岁的儿子,孩子穿一件簇新红袍,领口滚金边,袖口绣着暗纹。我走近时,听见她在笑:“这孩子打小就懂事,昨儿还念叨‘娘亲辛苦,要替爹爹管家’呢。”
众人见我进来,纷纷低头行礼。我未理会他们,目光落在孩子身上。那袍子后背处,用金线绣了四个字:将门长嗣。
我脚步一顿。
“柳姨娘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屋人都静了下来,“将军尚在,未立储嗣,谁给你的胆子,在孩子衣上绣这等字样?”
她抬眼看我,脸上笑意未散:“姐姐多心了。这是我家嫂子做的活计,哪里懂这些讲究?不过是图个吉利罢了。”
“图吉利?”我走近一步,“那你可知,按军中律例,未奉王命而私称世子者,其家当罚?你一个侧室,连正经诰命都没有,竟敢以‘长嗣’自居,是要让将军背上越制之罪吗?”
她脸色微变,抱孩子的手紧了紧。
我不等她回话,转向身后乳母:“把孩子带下去,换件素净衣服再来。这件袍子烧了,针线房的人,明日都去祠堂跪香。”
乳母慌忙上前,想接孩子。柳姨娘却不松手,咬着唇瞪我:“你凭什么动我的人?我又不是没管家的资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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