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,周砚才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口气,落得有多慢。
刚才沈闻那句“我只是模板管理员”像一根钉子,钉住的不是人,而是整套说辞的骨架。周砚没再追着他逼问,手却已经在桌下把那份快照时间线截图存进了离线盘。草稿箱、页脚、预读包,三样东西摆在一条线上,看上去都是为说明会服务,实际上是在替一张纸争夺解释权。
而解释权,今天要去碑下拿。
顾明把平板一扣,抬头看他:“碑阴定位出来了。你确定现在过去?”
“确定。”周砚说,“对方敢把‘历史会议共识’塞进草稿箱,就说明他们知道,真正的起笔不在这层楼。那不是模板问题,是旧账问题。”
纪检负责人在旁边没插话,只是把一份新打印出来的定位图推到他面前。图上标着园区东侧那片旧展陈区,最里头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纪念碑,立在前任总部搬迁前留下的老广场边。碑面上刻的是公司三十年治理沿革,碑背阴面原本贴着一张金属铭牌,后来翻新时被改成了磨砂玻璃封片。表面看上去干净得很,像一切都已经结案。
可周砚昨夜从物业旧档里翻出来一页回收记录,才知道那块碑的阴面,曾经藏过一份“血账”。
不是字面上的血,是账。
是当年那场内部事故里,真正被划出去、又被抹掉的责任分摊表。有人死了,有人背了锅,有人顺着“流程”全身而退。表上每一个数字,都对应一条没被公开的口供、一份被改过的调解笔录,和一串后来被写进模板的措辞。那些话后来长成了“共识”“历史沿革”“长期实践”,最后又顺着模板反咬回来,变成今天说明会门槛上的那层壳。
车开出园区时,天色还没彻底亮透,路边的树影像一排排压低的黑指节。周砚坐在后排,手里捏着那枚临时取证卡,卡边被他摩挲得发热。他没去看窗外,而是一直盯着手机里的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顾明发的:碑背封片有二次拆装痕迹,封胶批次不对。
另一条是技术组发来的:快照夜草稿里,引用字段的源头路径,指向碑文翻新档案附件。
这一下,链条就闭上了。
模板不是从会议里长出来的,会议只是回收模板的地方;说明会也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有人在碑阴里提前压了账,等今天再翻。
车在东侧广场外停下时,广场上已经有人拉起了黑色警戒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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