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空气冷得像刀子,混杂着经年累月的机油味和一股子霉味。
我放轻脚步,手里那把管钳成了我唯一的心理安慰。
地上那层洁白的铝镁粉简直是老天爷给的“显形剂”,那串胶鞋印歪歪扭扭,绕过了几台蒙着雨布的旧车床,最后在那台解放前留下的老古董——落地镗床前消失了。
这台镗床早就报废了,底座上落的灰能有半寸厚,像座沉默的钢铁坟墓。
但我盯着那导轨看了一眼,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原本锈迹斑斑的导轨侧面,竟然冒出了一抹油亮的光泽。
那是新鲜的工业润滑脂,像是在死人的脸上抹了胭脂。
更诡异的是,悬在半空中的那个沉重的平衡配重块,位置偏了起码十公分。
这要是没猫腻,我当场就把这台镗床生吞了。
我没急着过去送人头,而是退后半步,给身后的老周比了个“掏窝子”的手势。
老周会意,像只没重量的大猫,借着堆放架的掩护绕到了侧翼。
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抄起一根撬棍,插进配重箱的缝隙里,借着杠杆原理咬牙一别。
“嘎吱——”
酸牙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炸开。
配重箱的铁皮盖子被我强行掀开的一瞬间,一道全身涂满黑机油的黑影,像条滑腻的泥鳅,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。
“蹲着吧你!”
老周一声暴吼,凌空一记飞踹,直接把那黑影砸回了镗床底座上。
借着手电筒乱晃的光柱,我看见那是个穿维修工制服的汉子,那张脸被机油抹得根本亲妈都不认识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红布包,那形状圆滚滚的,看得我心头狂跳。
那是原子能泵座模具的核心模芯!
那是整个502厂的命根子。
为了算出那内腔曲面的复杂数据,研究所几十号人熬瞎了眼,在那台手摇计算机上摇了整整三个月。
要是这玩意儿丢了,咱们国家的核动力项目起码得停摆半年。
那维修工眼看跑不掉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困兽犹斗的狠戾。
他猛地举起红布包,对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就砸了下去。
“孙子你敢!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,整个人像扑食的饿虎一样飞了出去。
万幸,我刚才为了搬沙袋还没摘下那双厚重的石棉手套。
在那金属球即将亲吻大地的千钧一发之际,我伸出双手,硬生生把它截在了半空中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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