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的窝头里,“所谓的‘神手’,不是老天爷赏饭吃。那是被绝境逼得没办法了,把命填进去,才换回来的那一点点‘手感’。不是手巧,是饿怕了,也是吓怕了。”
这一夜,戈壁滩的风依然在吼,但陈秀云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死死攥着那本铁皮本,眼神比这大漠的夜还要深沉。
次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我没带陈秀云去整洁明亮的总装车间,而是把她领到了厂区最西北角的那个塌了一半的废料棚。
这里堆着的东西,比她的年纪都大。
全是60年代初期淘汰下来的苏式继电器,还有那几台如同死尸般躺在角落里的老式变压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变机油混合的怪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闭眼。”
我指着那堆像乱麻一样的继电器线束。
陈秀云二话没说,黑布条往眼上一蒙。
“摸这组触点。”我随手指了一个锈成红褐色的老家伙,“别用脑子想电路图,就用你的手告诉我,哪三个点之间的阻值最稳?”
陈秀云的手伸了出去。
那只残缺的左手在那些冰冷、粗糙甚至带着毛刺的金属丛林里游走。
因为看不见,她的动作反而少了几分犹豫,多了几分动物般的直觉。
一分钟后,她的指尖停在了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锈蚀点上。
“这儿,这儿,还有这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透着股确信,“这里的铜绿虽然厚,但底下的金属疲劳度最小,咬合最紧。”
我掏出万用表,两根表笔往上一搭。
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中间,连一丝抖动都没有。
“成了。”我收起表,看着她摘下黑布条时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,“你爹当年教你用盐水试灯泡,其实就是用了接触电阻的最小路径原理。他不懂欧姆定律,但他懂怎么让电走得顺亮。你的手,记住了这种‘顺’的感觉。”
就在这时,林小川夹着个文件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脑门上全是汗。
“师父!‘手感档案’的数据我都整理好了!”他挥舞着手里的几张表格,“咱们是不是找那个搞计算机的小刘,把这些数据录进穿孔卡带里?这样以后查阅也方便,这叫……数字化管理!”
“停。”
我摆了摆手,指了指陈秀云怀里的铁皮本,“数据可以录,但这些‘手感’,必须手抄。”
“啊?”林小川愣住了,“这都啥年代了,还手抄?效率多低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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