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电力局的回文是在第三天下午送来的。
传达室老周举着牛皮纸信封跨进办公室时,我正对着墙上的电网图用红笔圈风险点。
墨迹在“青原变电站”位置洇开个小团,像滴凝固的血。
“林总,您要的‘特急’批文。”老周把信封往桌上一放,指节叩了叩封口处那枚模糊的公章,“收发室小王说,这是压了半天才翻出来的——您瞧这封皮儿,都起毛边了。”
我扯断蜡封的瞬间,后槽牙就开始发酸。
“关于高压绝缘子隐患核查的意见:情况重要,建议逐步核查。”铅笔字歪歪扭扭爬在信笺上,末尾盖着“省电力局技术处”的蓝戳,“具体实施方案待三季度安全例会讨论确定。”
“逐步?”我捏着信纸的手直抖,目光扫过窗外铅灰色的天空——气象预报说今晚有暴雨。
青原变电站的瓷瓶群,此刻正淋着前阵儿没下透的雨,那些被孩子砸出的细缝里,保不准正渗着水。
苏晚晴端着搪瓷缸进来时,我正把信纸拍在电网图上。
她的目光扫过“逐步核查”四个字,睫毛猛地颤了颤,茶盏在木桌上磕出轻响:“下午三点的技改会,要改议题吗?”
“改。”我抓起红蓝铅笔在图上重重画了道斜线,“把‘如何申请专项经费’换成‘如何让十万根电线杆自己开口说话’。”
三点整,技术科小会议室的灯泡嗡嗡响着亮起来。
朱卫东的棉大衣还滴着雪水,林小川抱着个铁皮盒子撞开门,老罗的裤脚沾着锯末——显然刚从机修车间赶过来。
我把省局的批文推到桌子中央:“他们说要‘逐步核查’,可一场暴雨就能炸掉半座变电站。”手指划过电网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,“全省十万根电杆,靠咱们二十个专业巡线员,三年都查不完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朱卫东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扣,铁壳子砸得茶杯跳了跳,“总不能让老百姓都扛着仪器满村跑吧?”
苏晚晴翻开随身带的蓝布包,掏出本边角卷起的《农村扫盲课本》。
她指尖抚过封皮上“识字为生产”的红漆字,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淬了火:“扫盲班能让大字不识的农民三天会写自己名字,咱们为什么不能把查瓷瓶的本事编成顺口溜?”
她抽出张草稿纸推过来,墨迹还没干:“三看一听——一看瓷瓶有没有黑疤,二看裙边缺不缺牙,三看铁帽歪不歪,四听刮风有没有噼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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