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钻出来,工装裤膝盖的油迹还没干:“朱师傅说您要找我们?我把工具箱带来了,里头有台破计数器,能拆零件。”
朱卫东扛着纸箱跟进门,箱底渗着机油:“废接触器线圈,挑了二十个最规整的。热处理组大刘说,明儿给送测温枪。”
老罗裹着军大衣,怀里抱着个铁皮盒,掀开盖是亮闪闪的银触点:“这是我攒了三年的,德国老货,导电好。”
苏晚晴最后进来,抱着本硬壳书,封皮印着俄文:“《继电器控制电路设计》,图书馆老王当旧书处理的,我顺来了。”
我把草图摊在煤渣砖搭的台子上,铅笔尖戳着画满方框的纸:“咱们要拼个‘仿生阵列’,让它像原装的一样,该通的时候通,该断的时候断。”
林小川凑过来,指甲缝里的焊锡渣蹭在图纸上:“用计数器当钟表,继电器当开关?那得调同步。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我指了指草图上的并联符号,“十个继电器一起动,有的快半拍有的慢半拍,参数就乱套。”
朱卫东挠了挠头:“锻工班有批报废的云母片,绝缘好还耐高温,裁成小片当电容介质行不?”
老罗摸出听音棒,敲了敲桌上的继电器:“我能听线圈的振动频率,挑出共振差不多的,响应速度准齐。”
苏晚晴翻着俄文书,手指停在某一页:“这里写着原装阵列的动作延迟是15毫秒,误差不超过2毫秒。”
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锅炉房漏得更凶了,水顺着房梁往下淌,砸在铁盆里叮咚响。
林小川蹲在地上焊阻容回路,焊锡丝在雨幕里迸出小火星;朱卫东用老虎钳剪云母片,碎屑沾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;老罗举着听音棒,挨个敲继电器,像在挑会唱歌的铃铛;苏晚晴趴在煤渣砖上,拿算盘噼噼啪啪算延迟参数。
我蹲在设备前接线,铜丝刮得指尖生疼。
突然,林小川喊了声:“通了!”示波器上的波形跳了跳,却歪歪扭扭像条蛇。
“慢了三毫秒。”苏晚晴的算盘珠子响成一片,“电容容量不够。”
朱卫东把最后一片云母塞进去:“再试试!”
老罗举着听音棒冲我点头:“这七个,走路一个步点。”
换了继电器,重新接线。
雨水漫过脚踝,我们踩着砖头往设备底下垫。
我捏着最后一根线,手心全是汗。
“合闸!”
示波器的绿线跳起来,划出一道流畅的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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