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工装袖口:“我昨天去锻工班,老李头把八年的温控日志塞给我看,说‘小川你帮我看看,这些数能凑出个规律不’。他图啥?不就盼着技术能传下去么?”他突然抬头,眼睛亮得吓人,“要是挂了个人名,往后谁还敢把自己的经验往本子上写?”
苏晚晴站在黑板前,手里捏着一支粉笔,指节发白:“我让人查了总局的表彰流程。”她把粉笔往槽里一放,“复函我已经起草了——‘DF系列技术源于多厂区协同实践,无单一发明人。若必须表彰,请授旗于全体坚守岗位的技术工人。’另外,”她扫过众人,“从今天起,所有对外宣传材料里,凡是带‘林钧’的技术关联词,全部撤下来。《重建手册》……改称《现场经验汇编》。”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我望着苏晚晴,她耳后那缕碎发还沾着车间的机油,跟三年前她蹲在铣床前修导轨时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我问她“怕不怕担责任”,她擦着汗说:“怕,但更怕好技术断在咱们手里。”
三天后,督查员来了。
那人穿一件藏青呢子大衣,领口别着“军工总局”的徽章,往会议室一坐,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把尺子,扫过我们每个人的工装。
“听说你们拒绝接受表彰?”他翻开笔记本,“这是思想问题。”
老罗“腾”地站起来,工装口袋里的扳手“当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捡的时候,我看见他后颈的白头发根根竖着:“同志,您去车间看看——锻工班的老李头,手背上的烫疤能铺半面墙;热处理组的王姐,孩子发着烧还来记温度;小川为了测应力,在废料堆里睡了半个月——您说这是一个人的功劳?”他嗓子哑了,“我们不是不要荣誉,是要把荣誉还给干活的人。”
督查员的钢笔尖悬在本子上,半天没落下。
末了他合上本子,说要去车间转转。
我跟着他走到锻工班时,老李头正举着大锤砸钢锭,火星子溅得他护目镜上都是。
见我们来,他抹了把汗:“同志,您要是来采访的,可别光拍领导——您拍这炉子,拍这锤子,拍我们这些老粗的手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的老茧像一块搓衣板,“技术是这些磨出来的。”
督查员走的时候,悄悄往提包里塞了一本《技术互助周报》合订本。
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,突然想起1965年冬天,有个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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