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具手册,蹲在地上逐条核对模具更换流程。“没等技术科派任务,他自己先划了重点,跟大伙儿说‘提前熟络熟络,省得真出问题时临时抓瞎’,那认真劲儿,跟你当年蹲废料堆研究图纸一个样。”
炉上的铝壶突然“咕嘟咕嘟”响起来,蒸汽顶得壶盖“啪嗒”跳了一下,我才想起小吴送来的早饭。倒了一碗小米粥,温热的粥气裹着雪里蕻的咸香飘过来,可我扒拉了一口,却没尝出味道。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《设备维护日志》复印件,是朱卫东让人连夜从西南厂传真来的,纸边还带着传真机的余温。
翻到第十页,右上角贴着张浅黄便签,是朱卫东的字,还是那么方方正正,一笔一划透着认真:“今日上午十点,锻工二班的液压机突然压力失衡。班组长没喊人,先翻出你当年编的《现场决策备案表》,带着五个小伙子就上了。我站在边上看着,没插半句嘴,也没递半句话。”便签末尾画了个大大的红对勾,红笔圈着“20分钟解决,无返工”,那红色亮得晃眼,像极了当年我们一起攻克难关后,在车间墙上画的小红旗。
1968年秋,还是这台液压机。当时刚当学徒的朱卫东被故障吓白了脸,抱着图纸在车间里急慌慌找我。我拍着他后背说:“机器闹脾气,你得比它稳。”如今他是真稳了,稳到能静静站在角落,只在关键时候轻声提醒“留数据”——这话我当年总挂在嘴边,竟被他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叮铃——”床头的军用电话突然响了。我一把抄起听筒,老罗的大嗓门裹着电流声炸出来:“小同志!我在电气班开‘土办法讲堂’呢!用报废电机教他们摸三相电流的手感,这帮小兔崽子抢着伸手,跟当年抢你烟盒纸一个样!”他喘了口气,背景里传来年轻人的哄笑,“晚晴那丫头路过,不光没撵人,还让宣传组把我讲课的照片贴光荣榜了!你说巧不巧,照片里我手里攥的,正是1967年你教我时用的那截铅笔头!”
我摸了摸兜里磨得发亮的铅笔头——和老罗说的那截一模一样,是晚晴1969年在废品站捡的。那年她举着秒表,陪我在暴雨里测谐振延迟,冻得嘴唇发紫,还念叨着“记死了,下回能救命”。如今她不撵人,还把“土办法”贴上光荣榜,该是真懂了当年我说的“技术不分高低,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招儿”。
中午,第二封电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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