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,是食堂老王头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:“今儿食堂门口立了块黑板,写着‘今日难题悬赏’。刨床进给卡顿,修好奖半斤精面票。不到一小时收了三个方案,有个小子用自行车链条改传动装置,跟你当年用矿泉瓶救焊机一个路子!小川说‘像不像林工’,大伙儿笑完没人接话——他们心里头,早把自己当成能解决问题的人了。”
我摩挲着电报上“没人接话”四个字,忽然想起1962年的冬夜。那时我蹲在废料堆里啃冻硬的窝窝头,听隔壁车间的人笑“黑五类能捣鼓出什么”。现在,他们不用等“林工”了,自己就成了能扛事的人。
傍晚,晚晴的第三封电报来了,是手写的,字迹比往常潦草:“第七日日志:无重大事故,无越级请示,三项改进落地。实训楼的灯亮到现在,隐约能听见读《重建手册》的声儿。”末尾画了颗五角星,正是1970年她入党时,我用烟盒纸给她剪的那个形状。
我把三封电报按时间铺在桌上,山风掀起纸角,露出最底下那张——终南山基地的入驻通知。墨迹早干了,却像还带着油墨香。
窗外山影渐浓,松涛声里混着远处施工队的号子。我摸出铅笔头,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他们能自己走了,我该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台灯亮起,我铺开第一张空白图纸。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,没签名字,只在右下角轻轻画了道线——“DF001”。山风掠过窗棂,吹得图纸簌簌响,像极了西南厂实训楼里,年轻技工们翻手册的声音。
终南山的夜来得早。我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,听见远处传来机器调试的轻响。那声音很弱,却像种子破土般清晰——明天,DF001号试验大厅的全功率模拟测试,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