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校的汽灯灭了,我抱着半块没擦干净的黑板擦往废料站走。
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,可后颈却热得发烫——刚才老陈说要改淬火槽温度时,我看见苏晚晴睫毛上的雪花都化了,那点湿意跟着她的话渗进我骨头里:“只要给把钥匙,人人都能开门。”
“林哥!”
赵卫东的大嗓门儿从废料站方向传了过来,他裹着件露棉絮的破棉袄,怀里抱着个油乎乎的铁盒子,“你看我蹲守三天记的本子!”他哈着白气翻开,纸页上密密麻麻画着液压站的时间表:“每天午休后一点十五分,漏油准得加一倍!我今儿趴管子底下闻了,那油味儿跟冷机启动时不一样,带股子焦糊气!”
我接过本子,指腹蹭过他用铅笔描粗的“13:15”标记。
前世在研究所,老师傅总说“数据不会撒谎”,可眼前这页被油浸得发皱的纸,比任何电子表格都烫人。
“热胀冷缩。”我脱口而出,“午休时设备冷却,金属收缩;工人回来急着开工,直接全开阀门,油压瞬间冲过密封件的承受极限——不是密封不行,是操作和温度叠加的问题。”
赵卫东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,他用力拍了下铁盒子:“我就说!昨儿夜校你讲的凸轮轴受力分析,跟这玩意儿一个理儿!”他掀开盒盖,里头躺着拆下来的泄压阀,“我从废件堆翻出俩旧阀,找李哥焊了个双级结构,再弄块铁皮刷成红黄蓝三色——温度高就挂红牌,提示慢开阀门!”
我摸着那两个焊得歪歪扭扭的阀口,指节碰到赵卫东手上的老茧。
这双手能捏着锉刀把铜件磨出镜面,此刻却在发抖。
“明儿早会我找张主任报方案。”我把本子揣进怀里,“就说用废料改造,不花公家一分钱。”
第二天清晨,我在车间办公室门口等了半小时。
苏晚晴攥着方案纸冲过来时,鼻尖冻得通红:“技术科老周把本子摔桌上了,说‘苏联图纸都没改的东西,你们几个工人懂什么’!”她指节捏得发白,“我跟他争,说锅炉房改温控表那会儿也没上试验台。他冷笑,说‘那是小打小闹,液压站出事要死人’。”
我盯着她工装口袋里露出的方案角,忽然想起前世实验室的门禁卡——有些门,不是钥匙不对,是看门人根本不想开。
“咱们退一步。”我扯了扯她冻硬的袖角,“申请带压观测实验,装临时压力表和录像带。数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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