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单时,指尖触到王科长手背上的汗。
这老狐狸,怕是早把文件条款摸得门儿清,就等着卡我们脖子。
出了财务科,苏晚晴把蓝布包往我怀里一塞:“刚才在档案室,张姐偷偷跟我说,上个月热处理车间申请电炉丝,财务科扣了二十天——说是等‘上级指示’,结果转头把指标匀给了家属区修暖气管。”她睫毛上的冰碴子化了,滴在大衣扣上,“他们这是把试点经费当唐僧肉呢。”
我捏了捏布包里的文件,纸页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
前世在研究所,项目经费被卡是常事,可那会儿有电脑查条文,有邮件催进度;现在得翻老文件堆,得堵在科长办公室磨嘴皮子。
“走,找赵师傅。”我拽着苏晚晴往废料站跑,“他昨儿说在废电机里拆了批铜线圈,正好给老周的机械臂做耐磨衬套。”
废料站的铁皮门结着冰,赵卫东正蹲在地上撬电机壳,腮帮子冻得通红。
见我们过来,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扔:“林哥,我问了仓库老张头,那批弹簧钢根本没入厂!王科长说的‘库存’,是三年前报废的边角料,全锈成渣了!”他拍了拍裤腿的灰,“要不咱找副厂长?上次冲床改造他挺支持的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李卫东的声音从废电机后头传来。
他抱着个铁皮盒子钻出来,眼镜片蒙着灰,“我查了近三年的经费流水。”他翻开本子,铅笔字密密麻麻,“去年技术革新组领了三回材料费,每回都被扣了15%的‘损耗费’。可财务制度里根本没这一项——”他突然停住,目光扫过我和苏晚晴,“这钱,怕是进了私人腰包。”
废料站里静得能听见冰碴子从房梁上掉下来的声音。
赵卫东的扳手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惊飞了几只麻雀。
“李哥,”我接过他的本子,手指划过那些被红笔圈住的数字,“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,找张主任签字。苏工,你把1958年的文件和局里的批复复印件送一份给副厂长。”我望着窗外飘起的雪花,“今儿下班前,我要看到财务科的拨款单。”
下午三点,我抱着账本站在仓库门口。
王科长的皮鞋“咔嗒咔嗒”响过来时,我正跟仓库老张头核对弹簧钢的型号——新领的钢材码在木架上,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切口平整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林师傅,”王科长的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这钢材是特批的,下不为例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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