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工坊,反而拐进了厂区西侧那栋低矮的红砖楼——夜校教室。
窗户玻璃结着霜花,门缝里漏出一缕昏黄的光。
推开门,暖意裹着墨水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苏晚晴已经坐在靠窗的长桌旁,手里翻着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,封皮上用炭笔写着“王德发”三个字,字歪得像是被锤子砸过。
“来了?”她没抬头,声音很轻,却压得住场。
我脱下棉帽,抖了抖肩上的雪,“都收上来了?”
“三百二十三本。”她指了指墙角摞成小山的本子,每一本都用麻绳捆着,贴着编号标签,“最厚的一本有两百多页,记了整整半年的切削参数变化。”
我走过去,抽出一本翻开。
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,有人把“公差”写成“功差”,还有人在齿轮草图旁边画了个饭碗,标注:“今天多干一小时,换半斤窝头。”
“这些人写的字丑,但记得真。”我把本子放回去,听见自己声音沉下来,“将来有人想说这一切是造假,我们就拿这三百二十本手抄本砸过去——一本一本念,念到他们闭嘴。”
苏晚晴抬眼看着我,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,“你说……他们图什么?”
教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炉膛里煤块爆裂的噼啪声。
我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白茫茫的天地,火种工坊的灯光在风雪中晃动,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。
“图一顿饱饭,图一句‘这活儿干得值’。”我说,“可正是这些‘值’,垒成了咱们的墙。不是砖砌的,是人用命、用汗、用半夜爬起来改图纸的劲头,一块一块垒起来的。”
她没再问,只是默默把最后一本笔记归档,贴上标签:076—11—23,李建国,主轴热装记录(附温控曲线)。
天快黑透时,我在锅炉房后头见到了冯老。
他拄着拐杖站在废铁堆旁,大衣领子竖着,整个人像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截枯松。
没说话,只递来一个牛皮纸袋,边角磨损严重,像是被人偷偷塞了好几个口袋才传出来。
“档案室的老吴冒了险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风撕碎,“你父母那份增补材料,批注红字是新添的——笔迹不对,不是原始管理员的。”
我接过纸袋,指尖触到那层粗糙的纸面,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。
不是误会,是栽赃。
有人在我背后动了刀子,还想把刀口伪装成历史伤疤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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