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在厂部办公室,胡卫国正捏着一份尚未发出的通报草稿,指尖微微发颤。
我正蹲在热处理线尽头校准一台老式洛氏硬度计,手还没从油污里洗出来,就听见走廊脚步声急得像打鼓。
小田一头撞进门,脸涨得通红:“林工!报告下来了——B矿区第二批矿石,磷硫超标1.8倍,微量元素锰铬比例失衡,热脆风险等级‘极高’!”
他声音抖得不像话,可眼里烧着火。
我接过那份盖着红章的检测文书,指尖缓缓划过“结论”那一栏。
字是冷的,心却是烫的。
不是因为赢了,而是终于有人用科学的嘴,说出了我们用眼睛、用手感、用一炉又一炉失败试样拼出来的真相。
胡卫国站在会议室门口,手里攥着文件,嘴唇白得像纸。
他没说话,也没甩门走人,只是站在那儿,像被钉住了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那天我没等审批、没走流程、当着全厂几千人抢了广播喇叭。
他以为我会趁机反扑,揪着他不放,开批斗会,写检讨书,让他在党委面前抬不起头。
可我没有。
散会后,我在技术组黑板前站了十分钟,提笔写下一行字:“请老秦同志担任原料预判顾问,每月一课:《怎么看钢说话》。”
底下没人吭声。有人皱眉,有人撇嘴,但没人反对。
老秦听说这事时,正在食堂啃窝头。
他愣了半天,把饭盒往桌上一蹾:“我一个看矿的老家伙,讲啥大道理?”
我说:“您讲的不是道理,是经验。是三十年砸在钢花里的命换来的直觉。现在,我们要把它变成制度能听懂的语言。”
那晚,张调度来找我,站在车间门口没进屋,披着军大衣,呼出的气结成霜。
“下个月‘红旗班组’评选,”他盯着我,眼神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,“我把指标给你热处理线。”
我没应声。他知道这荣誉多难拿,也清楚上面早有内定名单。
他顿了顿,嗓音低下去:“不是因为你听话,是因为你敢听。”
一句话,胜过千言万语。
周末夜校新增一门课,《异常信号捕捉实务》。
海报贴出去那天,全厂哗然——主讲人竟是小田,那个曾经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热处理学徒。
教室挤满了人。
老师傅、青年工、甚至几个技术员都来了。
他站上讲台时,手还在抖,喉结上下滑动,半天才开口:“以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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