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,太阳悬在头顶,晒得水泥地泛白。
市局的吉普车还没走,泥点子溅了一身的郑科长从车上下来,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磨得发毛,像是揣了好久。
“林钧!”他嗓门不小,带着官腔却没架子,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我正蹲在油印室门口晾蜡纸,听见声音站起身,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油墨。
郑科长上下打量我一眼——头发乱糟糟,脸上沾着黑印,工作服肘部破了个洞,用粗线缝了几针。
他皱了皱眉,又笑了:“就这模样,还让局长亲口点了名?”
我没接话,只看着他手中的信封。
他把信封递过来:“正式任命书,全市工人夜校总教习,编制挂靠市总工会。待遇按中级技术员走,每月多七斤粮票,还有两块肥皂补贴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局长原话——‘能让文盲工人讲明白“尺寸链”的人,比会背苏联教材的强十倍。
’”
人群围上来不少,小郭挤在前头,眼都亮了。
大刘站在后面,抱臂冷笑:“嘿,这下可好,不去北京当专家,反倒在这儿当先生了?”
我没去接那信封。
郑科长一愣:“你这是……不想要?”
“我要五百张油印纸,”我说,“A3幅面,厚实些的。还得批个条子,让小郭和大刘列席下周厂里的技术例会。”
他瞪我:“你不去北京,反倒在这儿提条件?”
“我不是提条件。”我望着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,“我是说,人我可以不当这个‘总教习’,但课不能停。小郭能算变形量,大刘能改夹具结构,赵红梅能画热处理曲线——他们不是听我讲课才懂的,是被点燃了。火苗刚冒头,风一吹就灭。您给的不是职位,是根火柴;我要的,是让他们自己会生火。”
郑科长怔住,良久没说话。
忽然咧嘴一笑,把信封往我怀里一塞:“你不接任命,我还偏要你接!织网的人,总得有根主绳撑着。”他拍拍我肩膀,“纸明天就批,例会名单我也带回去。可你记住——这网要是织不成,你这‘总教习’也别想安稳坐着。”
我点点头,终于接过那封任命书,却没有拆开。
它太轻了,轻不过一张蜡纸,也压不住我心里沉甸甸的东西。
傍晚六点,通勤车准时停在厂区门口。
我背着工具包上了车,座位刚坐下,车门“吱呀”响动,小郭气喘吁吁追上来,一头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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