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的很这裙子,啧,这等材质晦气到家了!白给老娘都不要!」
她嫌弃地将衣裳扔在地上,又去翻那包袱角,只摸出一个瘪瘪的旧荷包。她眼睛一亮,急忙解开系绳,往里一倒—只听「哗啦」几声脆响,炕席上滚落出可怜巴巴的两吊铜钱!
「就——就两吊钱?!」灯姑娘眼里的光瞬间熄了,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和刻骨的鄙夷。她捏起那两串薄薄的铜钱,掂了掂,仿佛掂量著晴雯这条命的斤两,随即「啪」一声狼狠摔在炕沿上,指著炕上气若游丝的睛雯,叉腰破口大骂:「我呸!晴雯!你好大的名头!好一个老太太屋里使过、宝二爷心头上的大丫鬟!还什么一众丫鬟最美的名头!平日里我这穷亲戚见都见不著面,还当你是个金疙瘩、银元宝,结果呢?啊?就这?」
「就带回这几件腌攒得不能见人的破布片?就这两吊薄皮寡脸的铜子儿?够买几斤粗粮?够抓一副药钱?连老娘给你擦洗身子的水钱都不够!」
她越说越气,唾沫星子横飞:「老娘还指望你回来,能沾点光,打点秋风,贴补贴补这穷家破业!你可倒好!自己一身痨病,半死不活,吐得一身秽物!简直是抬回来个活祖宗、讨债鬼!吓!什么金尊玉贵的病西施」?我看就是个倒贴钱都没人要的破烂货!白瞎了老娘这地方!还得伺候你这身骚臭!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摊上这门子亲戚!」
骂声刺耳,如同淬了盐水的鞭子,抽在晴雯残存的意识上。她眼皮微微动了动,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一滴浑浊的泪,顺著死灰般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,混入鬓角那污浊的发丝里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,混杂著濒死的绝望,几乎要将她溺毙。
她这一生,自打被卖进那锦绣牢笼,便全靠著一股子心高气傲、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撑著。
她把自己磨砺得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,不让人轻贱,却也扎得旁人不敢亲近。
她以为只要骨头够硬,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立住脚,守住那份清白和体面。
可直到此刻,在这散发著尿臊、汗、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破炕上,听著亲人那比刀子还锋利的嫌弃,她才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彻骨地清醒过来这偌大一个腌臜透顶的尘世,熙熙攘攘,人来人往,竟没有一个是真心疼她、容她、
怜惜她的!
「倘若————倘若我娘还在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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