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如其名,整日价灌得黄汤烂醉,此刻正抱著个空酒坛子,在炕上鼾声如雷,涎水顺著油光光的胡子拉碴淌了一片,熏得满屋子劣酒混著汗的腌攒气。
他那媳妇儿「灯姑娘」,又名多姑娘的,常年靠著和贾府众多男人鬼混掏得钱财,闻得外头响动,扭著蛇腰掀了那破棉帘子出来。
这妇人一双吊梢眼,滴溜溜先往骡车上瞟,见两个粗使婆子正七手八脚往下拖拽一团软绵绵、污糟糟的人形儿,心里便先「咯噔」一下。
待看清是晴雯,灯姑娘那两道描得细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。只见那昔日西施似的晴雯,如今面色灰败如土,头发粘结成缕,胡乱贴在汗湿的额角,嘴角还残留著暗红的血渍,身上那件素色旧袄子,前襟沾著大片污血和不明秽物的干涸痕迹,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,中人欲呕。
「哎唷我的老天爷!」灯姑娘夸张地捏紧了鼻子,拿手帕子使劲在面前扇风,尖著嗓子嚷道:「这——这哪里接回来个娇客?分明是抬回来个活瘟神、烂包袱嘛!」她那双眼睛,却像钩子似的,早已黏在婆子们随手丢在门槛边的一个破旧小包袱上。
两个婆子哪管这些,只嫌恶地丢下话:「太太吩咐了,人交到你们手里,死活由命!
赶紧抬进去,别污了这地界儿!」说罢,如避蛇蝎,头也不回地驱车走了。
灯姑娘啐了一口,骂了句「狗眼看人低」,脚下却不动,只推搡著炕上死猪般的多浑虫:「死鬼!还睡!你妹子来了!快起来搭把手!」那多浑虫被推得哼哼两声,翻个身,嘟囔一句「天王老子来了也等爷睡醒」,又沉沉睡去。
灯姑娘无法,只得自己皱著眉,忍著恶心,将那气息奄奄的晴雯半拖半拽,弄进了西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破耳房里,胡乱丢在冰冷的土炕上。晴雯被这一摔,只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,便再无声息,蜷缩著瑟瑟发抖。
灯姑娘这才腾出手来,迫不及待地喜笑颜开拎起晴雯那个小包袱,走到窗下光亮处,像验看贼赃一般,三两下解开。
可那些赏赐下来的太太们穿过的袄子已然被王夫人没收,里面不过是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,料子倒还细软,是晴雯往日穿的。灯姑娘一件件抖开细看,手指捻著料子,嘴里啐个不停:「呸!都说贾府是金窝银窝,大丫头们穿金戴银,就攒下这几件破衣烂衫?瞧瞧这袄子,样式款式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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