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又旋即熄灭的火柴头,微弱地在她心尖上烫了一下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。
那点模糊的暖意影像,此刻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娘亲若在,看著她如今这副污秽不堪、气息奄奄的模样,会不会————会不会像那模糊记忆里一样,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,把她这冻僵的身子搂进怀里?
会不会心疼地擦掉她嘴角的血污,会不会————会不会是这世上,唯一一个不嫌她脏、
不怕她病,真心实意疼她一场的人?
这念头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,在无边的绝望寒夜里,短暂地亮了一下。
「娘————我....我冷————」
「死没死透?!没死就吱一声!别挺尸占著老娘的炕!」灯姑娘那尖利刻薄的嗓音,如同冷水泼面,瞬间将那点虚幻的暖意和脆弱的念想浇得粉碎!
她叉著腰,站在炕沿边,毫不避讳地伸手去扒拉晴雯身上那件沾满污血的旧袄子,「这破袄子料子还凑合,洗洗还能改个鞋面子!横竖你也用不著了,别糟践东西!」
那动作粗暴,拉扯著晴雯虚弱不堪的身体,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。
炕沿上那冰冷的两吊铜钱和那身冰冷的袄子,拒绝著窗外的冬日暖阳,也是晴雯在这世上最后一点「价值」,破败冰冷的耳房,刻薄贪婪的哥嫂,便是她这「心比天高」的西施般的可人儿的归宿。
人情之冷,世态之薄,莫过于此。
娘————冷————
晴雯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,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同一片天空下,北方不远的郓城县却显得平静许多。
大官人在阎婆惜幽怨的注视中,带著关胜和平安离开了院子。
大官人最后瞥了一眼廊下阴影里的阎婆惜,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,此刻汪著两泡儿水,泪珠儿断了线一般,扑簌簌滚下来,砸在冷冰冰的石阶上,洇开几圈湿印子。
她咬著下唇,粉腮挂泪,那幽怨劲儿,直往人骨头里钻。
三人刚抬脚迈出院门槛儿,还没走出三五步,只听身后一阵风响,裙裾窸窣,带著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。大官人腿上一沉,已被一团温软死死缠住!
正是那阎婆惜!
她竟全然不顾体面,打院里直扑出来,也不管那石板地冰凉刺骨,「噗通」一声就跪下了,两条粉臂如同水蛇,死死箍住大官人那条迈开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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