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论使君可知,苍山碑上的血,是王上与大唐共饮的?”他缓缓道,“南诏与吐蕃,早已恩断义绝。”
论莽热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火噼啪作响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恩断义绝?当年若不是吐蕃助皮逻阁统一六诏,哪有你们蒙氏的天下?”
段俭魏的箭忽然破空而来,擦着论莽热的耳畔钉在廊柱上,箭羽还在震颤。“再敢胡言,这箭就穿你咽喉。”段俭魏的声音像淬了冰。
论莽热脸色变了,猛地拔刀:“杀出去!”吐蕃骑兵纷纷拔刀,与羽林军厮杀在一处。郑回退到一棵老槐树下,看着刀光剑影里倒下的人,忽然想起七年前,他随异牟寻在神川(今云南丽江)与吐蕃大战,那时的雪比今年大,尸身堆在雪地里,像砍断的柴薪。
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。当论莽热被按在地上时,他的左臂已被砍断,血淌在青石板上,汇成蜿蜒的小溪。段俭魏踩着他的背,将刀架在他脖颈上:“说,吐蕃在金沙江北岸屯了多少兵?”
论莽热啐了口血沫:“三万铁骑,下月就渡江南下。你们南诏,不过是大乾的狗!”
郑回挥了挥手,示意将他拖下去。火渐渐小了,露出驿馆焦黑的梁架,像一头死去的巨兽。有羽林军来报,说王上的寝殿方向亮起了宫灯,怕是情况不好。郑回抬头望,只见皇城方向果然有一串灯火,在墨色的夜里像条发光的蛇。
异牟寻是在卯时咽气的。临终前,他攥着寻阁劝的手,指腹摩挲着世子腰间的玉带——那是大乾皇帝所赐的“南诏王金带”。“韦皋……是忠臣……”他含糊地说,眼睛望着窗外,仿佛看到了苍山的雪。
寻阁劝继位的仪式定在三日后。按照南诏习俗,新王需在阳苴咩城的祭天坛祭拜天地,由清平官宣读继位诏文。郑回通宵拟写诏文,砚台里的墨磨了又磨,直到晨光透过窗棂,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。
“郑清平官,吐蕃的俘虏都招了。”段俭魏推门进来,甲胄上还带着霜气,“论莽热说,吐蕃赞普已派尚结赞为将,屯兵神川,只等我们国丧期间偷袭。”
郑回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,墨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个黑点。“传我令,调弄栋(今云南姚安)、拓东(今云南昆明)两城的兵马来阳苴咩城,守住金沙江沿岸的关隘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还有,把论莽热送到大乾的嶲州(今四川西昌),交给韦皋处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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