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探,第五天下午,在离东边沟口不到一里的地方,探铲往下打了三米,突然触到了腐坏的木板。
是个半地穴式的老仓窖。清理开积土,一坛一坛用陶罐封着的麦种露出来,陶瓮的封口布都已经炭化了,种子倒出来的时候,居然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麦香,金黄金黄的,七十年的时光没把它们全蚀成灰。
队里的老教授蹲在窖边,眼镜滑到鼻尖上,半天没说出话:“1947年冀中游击区的战备粮藏点,史料里只提过一句‘青甸一带’,找了快四十年,居然在这儿。”
那天晚上,队员们在晒场边点了篝火,村里的老人都凑过来坐。有个八十七岁的陈婆婆,眼睛全瞎了,听见说挖出了当年的粮,抖着手要摸那麦种。林野把一捧麦种放在她掌心里,老太婆的眼泪唰地就砸下来,滚在手背上,又滴进泥里。
“我那年十六,是李庆的童养媳,”陈婆婆的声音飘在火星子上面,风一吹就颤,“他走之前那天晚上,塞给我半块红薯,说等队伍过来了,等麦收了,就回来跟我成亲。我在这田埂上等他,等啊等,每年麦种下去的时候,我都能看见泥里有他的脚印,他左脚的鞋尖有个洞,是前一年冬天上山砍柴被荆棘扎的,我给他补了三回补丁。”
林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想起这些天走在田埂上,总看见那只鞋尖带洞的脚印,原来不是幻觉。那天夜里他独自留着守勘探现场,没回村部睡觉。后半夜下了小雨,他撑着伞沿着田埂走,胶鞋踩在湿润的泥里,忽然就看见前面的泥地上,一串脚印清晰地往前延伸,从槐树下,一直连到仓窖边,再绕到东边沟口,整整八串脚印,大小不一,深浅错落,就像八个人正排着队,慢悠悠地在雨里走。
他跟着脚印走,鞋底沾的泥越来越厚,走到沟口那片开着二月兰的坡地时,他的脚忽然陷进一处软泥里,弯腰拨开上面的草,下面露出了好几个锈蚀的弹壳,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。
那顶针的样式很老,是民国年间女人常用的。林野刚把它捡起来,耳边的炮声忽然又淡了,换成了很轻的纺车转动的声音。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背上,他看见一个穿蓝布大襟衫的姑娘坐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纺线车,指尖套着那枚铜顶针,面前摊着一堆刚摘的棉花,远处的地里,八个年轻小伙子正弯着腰割麦子,李庆直起腰往这边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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