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。
那时候他也还没有做错事。
他很想说一句,皇兄,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挡在母妃身前拦我的。
你忘了。
可我都没忘。
夜里母妃发病要灌你药,我躲在屏风后面哭,你一边咳一边冲我摆手,嘴唇都咬出血了,还是低声说“别过来”。
后来你好了,你从那些药渣里爬出来,你站起来,你长高了,你再也不需要挡在我面前了,你把我推得远远的。
可现在你又在挡什么?
元湛看着面前这张脸,心里像是被人狠攥了一把,又酸又涩又痛,偏偏还透着一股奇异的、近乎快意的兴奋。
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,热意顺着鼻腔一路窜上来,他低低笑了一声,抬手用指腹碾过唇角那道已经凝住的血痕。
笑得气息不稳:“是淮迟口无遮拦,淮迟知错。”
他退了一步。
又退一步。
他面上浮起了一丝笑。
没关系的。
皇兄待他生分,只是因为有人占据了本不该占据的位置,就像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,而那只鸠趁着他远赴荆州时,已经飞了进来。
他只要将那只鸠赶走,再向皇兄跪地磕头,说一句“我错了”,皇兄就会原谅他,就会像幼时那样,皇兄虽然恼怒,但终归会原谅他。
因为他们是亲人。
是带有母妃烙印的,最后两个留在这个世界上连着筋脉的亲人。
元湛一步一步退下石阶,夜风灌入他的袖口,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,垂着头后退的模样看着温顺又恭谨。
梁宥宽适时出声:“天色已晚,更深露重,陛下早些歇息,臣等告退。”
那道门缝终于被彻底合上。
等到所有人都散去,这儿又恢复了沉寂。
尉迟珩在门后站了一会儿,偏过头扫过内室的方向,然后抬步走了进去。
榻上的人蜷在被褥里,整张脸都埋在衾被之间,只露出半截被灯光照得泛着薄红的耳尖。见她闭着眼,呼吸比方才平缓了许多,尉迟珩没说话,只是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水,搁在她够得到的地方。
烛火晃了一下,将他的侧影投在屏风上,那道影子的轮廓笔直而利落。
姜黛装的。
但此刻安静得近乎诡异,让她心里发毛。
她终于从衾被里露出半张脸,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会儿,又看着那杯水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
最终她偏过头,将额头贴在枕面上,声音闷闷的:“多谢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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