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深夜,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,李来福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沉重。
他静静回想身边这几名朝夕相伴的同乡少年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前世浮沉半生,他听闻、见识过无数建功立业、扬名四方的风云人物,可这几个人的名字,他从未听过半分。
这一刻,一个冰冷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。
乱世浮沉,前路凶险。
他们没有名留青史、没有建功立业、没有来日方长。
大概率,是倒在了前行的路上,停在了青春最热烈的年纪,没能撑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,甚至没能留下一个被世人记住的名字。
天花板漆黑寂静,李来福心口莫名发闷,堵得喘不过气。
从前读书时,只当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是一句冰冷的诗文,空洞且遥远。
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,这短短七个字的背后,从来不是冰冷文字,是无数鲜活热烈的少年,是一条条滚烫鲜活的性命。
是眼前这些爱笑、肯干、热血纯粹的同龄人。
他默默翻身,扯过被子蒙住整张脸。
万般情绪堵在心头,无奈、酸涩、惋惜交织在一起,说不清道不明。
他无力改写乱世前路,无力预判来日风雨,什么都做不了。
唯一能做的,只有当下。
在他们尚且鲜活、并肩同行的日子里,多善待几分。
训练之时互相帮扶,生活之中彼此照料,闲来一桌饭菜、一句叮嘱、一次搭手。
或许终究改变不了结局,但至少他日回首,他不会留有遗憾,不会眼睁睁看着相识一场,却从未真心相待。
片刻后,他又一把掀开被子。
伤感归伤感,闷在被窝里憋坏自己,纯属得不偿失。
日子照旧要过,训练照旧要熬。
次日清晨五点半,生物钟准时生效。
李来福准时晨起、列队出操,赶往食堂用餐。
八分钟时限,他动作利落、有条不紊,喝粥不烫嘴、吃饭不拖沓,从容吃完所有饭菜,再也没有剩下半分食物。
课堂之上,他稳稳坐在几名同乡身侧,低头认真记录课业笔记。
书页空白处,他提笔轻轻写下那句压在心底的话,落笔之后又觉太过沉重,尽数划去。
思索片刻,他提笔在旁边,认认真真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。
沉重太远,摸鱼耍乐,才最适合当下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