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的庄稼人,两道极浓的眉毛底下,长着一双细长的、微微眯起的眼睛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他那张脸上,此刻正挂着一抹极其温和、甚至可以说是和颜悦色的浅笑。
就像是过年走亲戚串门的大户人家,透着股随和劲儿。
可顾大虎看清这张脸的瞬间。
他两条腿里的骨头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,“扑通”一声,膝盖重重磕在柴垛子后头的冰块上。
“姚……姚……”
顾大虎的嗓子眼里像塞进了一把滚烫的干沙子,上下嘴皮子疯狂地打着磕绊。
他死死抓着身边的木柴,拼尽全力撑起那副抖成一团的软骨头,拖着步子一点一点从阴影里蹭了出去。
“姚大队长。”
这四个字,他是用尽了肺管子里最后一丝底气挤出来的。
来的人,正是县城大队保卫科的实权人物,地下赌场的掌盘子。
二狗子的亲大哥,笑面虎——姚家天。
姚家天没有立刻搭理他。
他站在院子正中央,低下头,借着月光极其挑剔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三接头皮鞋。鞋帮上沾了点顾家院子里的脏泥。
他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皱,抬起右脚,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,慢条斯理地蹭了蹭鞋底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才抬起头,那双带笑的细长眼睛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大房这寒酸破败的院墙。
“虎哥。”
姚家天的嗓音温润浑厚,不急不躁,“你这分了家,院子里看着倒是冷清了不少啊。”
他没有兴师问罪,也没有横眉怒目。
就是这种极其随意的拉家常,让顾大虎觉得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浸水麻绳,正在一点一点收紧。
“大、大队长。”顾大虎弓着腰,像条讨食的老哈巴狗一样凑到跟前,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,“这大半夜……您……您怎么贵步临贱地,亲自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?”
“咕咚。”顾大虎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干唾沫,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家明兄弟他……”
姚家天的嘴角依旧向上扬着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他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,极其自然地掸了掸中山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哦,你问家明啊。”
姚家天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被夜风一吹就会散。
“那小子今天中午时候,兴奋地跑来找我。跟我说,虎哥够意思,不仅记着那一百块钱的旧账,还十分仗义地给他指了条吃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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