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把信交给仆人之后,就回到窗边坐下,拿起那块淡青色的绣布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信里该写什么。她想了整整一个早晨,在脑子里拟了三四种开头,最后选了最平常的那种——问卡洛琳在伦敦可好,问伦敦的天气如何,问她们姐妹是否适应城里的生活。
写到末尾,她停了好一会儿,才加上那句:宾利先生想必也很忙吧,请代我向他问好。她把“想必”和“代我”两个词写得特别工整,像是在这两个词上花了比整封信更多的心思。
信寄出去之后,她就开始数日子。
邮差来的时辰她记得很清楚。每天上午十点刚过,一个骑枣红马的中年男人,挎着褪了色的皮邮包,从梅里顿方向过来。
他经过朗博恩门口的时候从来不停,除非有信。所以简每天等的是两种可能:马蹄声由远及近,到门口停了,然后是敲门声;或者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在大路尽头。这两种可能,她每天都要在脑子里预演一遍,然后在现实里等待其中一种发生。
第一天,马蹄声滑过去了。那天早晨下过一阵细雨,路面还是湿的,马蹄踩在泥地上声音发闷,不像晴天时那样清脆。简听见那闷闷的声响从远处传来,手里的针停了一下,然后那声音经过门口,没有停顿,继续往朗博恩的另一头去了。她低下头,继续绣花。
第二天,也滑过去了。是个晴天,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绣布上,把那些白线照得发亮。邮差的马在门口似乎放慢了一步——也许只是她的错觉——然后蹄声又加速了。
第三天下了雨,邮差披着油布雨衣,经过门口的时候马还打了个滑,铁蹄在湿滑的石子路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简抬起头,看见窗外那个灰色的身影在马背上颠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去了。
第七天。她已经在那块淡青色的绣布上缀了小半丛白花。每一朵都绣得细致,花瓣的边缘用了两种不同深浅的白线,远远看去像是真的。
院子里的梧桐开始落叶,大片的黄叶从枝头旋下来,落在窗台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伊丽莎白在她旁边坐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简抬起头,笑了笑。“不急,也许路上耽搁了。”
伊丽莎白没有说话。她想说“伦敦到朗博恩的信,快的话两天就到了”,但她没有说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继续陪着她。窗外那条路空荡荡的,风吹过,几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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