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之后,蓝玉的先锋骑兵已经从北面堵了过来,截住了赤勒川的北面谷口。
他们跑不掉了。
蓝玉的骑兵从草原上压了过来,二十骑被裹了进去,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。
买的里八剌,再次被活捉了。
两个明军骑兵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来,按在了草地上。
鬼力赤从马上摔了下去。
他是故意摔的。
摔下去的那一瞬他将身体朝一具蒙古溃兵的尸体旁边滚了两圈,脸朝下扣在泥里,手脚摊开,摆出了一个死人的姿势。
明军的骑兵从他身边掠过,马蹄溅起的碎草打在他的后背上。
没有人停下来查看他。
一具趴在尸堆里一动不动的蒙古兵,在这片铺满了尸体的战场上,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。
他在尸堆里趴了很久,久到蹄声和喊声都远了,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,将那片草原照得一片惨白。
他慢慢地爬了起来。
四下空旷,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马嘶。
他朝北面望了一眼。
和林在那个方向。
这一次没有丞相了。
没有皇太子了。
没有那面跟了他半辈子的将旗。
他想起了安答张玉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鬼力赤,你往上数是黄金家族的血脉,往下看是草原上最能打的百户,你这辈子替别人卖了太多的命,什么时候替自己活一回?”
他当时嘿嘿笑着没当回事。
如今那些替别人卖命的日子结束了。
丞相回不来了,殿下被俘了,大元的天塌了一半。
可草原还在。
牛羊还在吃草,河水还在流,毡帐里的炊烟还会升起来。
那些散落在草原各处的蒙古部落,需要一个人去收拢。
他从鬼力赤这个名字里活了三十年,替丞相挡过刀,替皇帐守过夜,在黄河的汛期里把丞相的母亲背上了浮排。
这一回,该为自己了。
马蹄踩着晨露浸湿的草叶,朝北面的天际走去。
他的背影被初升的日头拉得很长,投在草原上,像一道孤零零的影子,朝着和林的方向慢慢缩小,最后融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