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恭替他取出了碎片,可两只眼睛保不住了。
他看不见路,可他的两条腿好好的,背上驮着一个腿断了但手还能使的人,两个人合在一处,一个当腿,一个当眼。
陈小业趴在那炮手的背上,左手搂着他的脖子,右手攥着一杆火铳。
“大将军,我腿断了,可我手还好使,给我一杆铳,被背着也能打。”
他的脸上还糊着干涸的血痂,鼻梁断了之后歪向了一边,整张脸肿得变了形。
可那双眼睛是亮的。
徐达站在那里,看着面前这些人。
缺胳膊的,断腿的,瞎了眼的,一个背着一个,一个搀着一个,从伤兵营的帐篷里走出来,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。
他这辈子带过几十万人的大军,看过无数次出征前将士们列队受阅的场面,旌旗蔽日、甲光耀天,那种阵仗比眼前这排人壮观了何止千倍万倍。
可没有哪一次,比此刻更让他觉得这支军队不会输。
北面的炮声又响了一下,车板在脚底颤了颤。
徐达转过身,朝军匠们吼了一句。
“快,再快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