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褂子的皮靴碾过竹片拼图时,安瑜听见李阳倒抽冷气的声音。他的手正按在王木匠雕坏的兰草花板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木刺扎进掌心也没察觉。沈砚之把苏婉和念兰推进后屋,转身挡在绣坊门口,湖蓝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木屑,像要把碎掉的兰草重新拢起来。
“诸位找错地方了,”沈砚之的声音比苏州的春水还冷,“竹影苏绣只做正经生意。”他眼角的疤痕在灯笼光下泛着红,像回到了武汉战壕里的模样。
领头的黑褂子弯腰捡起那片兰草竹片,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边缘:“沈先生说笑了。有人看见‘那边’的人进了你的绣坊,难道不该查查?”他往绣坊里瞥,目光像钩子,扫过安瑜绣的野兰草屏风,“这兰草绣得野,倒像北边来的。”
安瑜把李阳往身后拽,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竹刀——那是他来苏州前特意磨的,说要给念兰削木剑玩。“长官看错了,”她声音发颤却站得笔直,“刚才那人是镇上的亲戚,来送兰草籽的。”
李阳忽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竹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:“要查就查,别吓着孩子!”他往黑褂子面前走了两步,后腰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,却把安瑜护得更紧,“我这把老骨头在竹影居种了一辈子兰草,从没见过啥‘那边’的人!”
王木匠抱着没雕完的花板从里屋出来,木屑簌簌往下掉:“长官要是喜欢兰草,我送您块花板。这苏州的兰草跟北边的不一样,得顺着性子养,强拧着要蔫的。”他把花板往黑褂子手里塞,上面的兰草叶雕得歪歪扭扭,像安瑜年轻时绣坏的帕子。
黑褂子没接花板,反而往念兰的屋里瞟。苏婉抱着念兰站在门后,孩子的哭声像被捂住的银铃,闷闷地撞在人心上。“沈先生当年在武汉的事,我们可是清楚得很,”黑褂子忽然笑了,皮靴碾着地上的兰草籽,“听说您外祖母的樟木箱里,还藏着沈翰林的旧信?”
安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。那些信是沈砚之外祖父留下的,里面记着兰草的种养法子,也藏着些不能说的旧事。她来时特意带来了,想给念兰当念想,此刻却像块烙铁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“信早烧了,”沈砚之的声音比刚才更冷,“这年头,谁还留那些没用的。”他往黑褂子面前凑了凑,领口的兰草绣样蹭过对方的枪套,“要是没事,就请回吧,孩子吓着了。”
黑褂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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