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潮气漫进竹影居时,安瑜正蹲在西厢房窗下翻土。去年埋下的兰草籽冒出嫩黄的芽,像撒在黑土里的碎金子,沾着雨珠颤巍巍的。李阳扛着新劈的竹条从后院进来,竹皮上的青汁蹭在蓝布褂子上,洇出片浅绿。
“搭架子的竹条得晾三天,”他把竹条靠在廊柱上,水珠顺着条缝往下滴,“潮乎乎的容易发霉,别把新苗捂坏了。”
安瑜往土里撒了把碎蛋壳,指尖的泥混着草屑:“知道你讲究。”她抬头看了眼天,雨丝斜斜地织着,像苏婉寄来的苏绣样稿,“苏州那边该下桃花雨了吧?沈小子和苏姑娘的婚事,定在三月初三,正好赶在兰草抽箭前。”
李阳蹲下来帮她扶着歪倒的新芽,指腹轻轻把土压实:“我托王木匠雕了对兰草纹的木盒,装喜糖用。他说要用上好的黄杨木,说这木头越盘越亮,像咱院里的老兰草,越老越有劲儿。”
雨停时,春桃挎着竹篮来了,篮子里是刚蒸的青团,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甜气。“安婶,你看我绣的帕子!”她献宝似的掏出块粉帕,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兰草,针脚比安瑜年轻时还糙,“苏姐姐说,绣错了才像野兰草,有生气。”
安瑜捏着帕子笑:“比你去年绣的蚂蚱强多了。”她往春桃兜里塞了两个青团,“给你爹送去,他在学堂翻地累了吧?”
春桃爹开春后在学堂辟了块“兰芽圃”,带着孩子们种兰草。李阳帮着搭了竹篱笆,王木匠雕了块“兰芽堂”的匾额,安瑜则把那幅《兰草戏水图》挂在堂屋正中,孩子们上课前都要对着图里的兰草鞠躬——这是沈砚之临走时交代的,说要让兰草的韧劲儿住进心里。
午后阳光透过云层,安瑜把苏婉寄来的喜服样稿铺在石桌上。大红的缎面上绣着并蒂兰草,缠枝纹里藏着“囍”字,针脚密得能数出根数。“苏姑娘的手艺越发精进了,”她用手指描着兰草的叶脉,“这渐变的绿,得用十几种线色才能绣出来。”
李阳往石桌上摆了壶新沏的兰草茶:“咱也得备份像样的礼。我琢磨着,把后院那株百年老兰草移到紫砂盆里,送他们当嫁妆,比啥都金贵。”
那株老兰草是沈砚之外祖父当年亲手栽的,枝茎盘虬如老龙,每年开紫花,香气能飘半条街。安瑜摸着老兰草的鳞茎:“得请王木匠做个雕花底座,再刻上‘竹影苏声’四个字,竹影居的兰草,到了苏州也能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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