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漫进竹影居时,李阳正踩着梯子修补西厢房的屋顶。去年的台风掀掉了几片瓦,漏下的雨水在梁上洇出深色的痕。安瑜站在廊下递瓦,见他裤脚沾着青苔,忍不住喊:“慢着点,踩稳了!”
李阳回头笑,瓦刀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放心,你男人还没老到爬不动梯子。”话音未落,脚下的木梯忽然“咯吱”响了声,他慌忙抓住房梁,瓦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。
“说了让你小心!”安瑜捡起瓦刀,见刀刃磕出个豁口,眼眶忽然热了。这把瓦刀是李阳年轻时学手艺时买的,跟着他刨过樟木箱,修过葡萄架,木柄被摩挲得油光锃亮,如今却添了道新伤。
李阳顺着梯子爬下来,后腰的旧伤又在作祟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“没事吧?”安瑜扶着他往石凳上坐,手刚碰到他的腰,就被他按住。“老毛病了,歇会儿就好。”他往她手里塞了颗蜜饯,是前几日春桃送来的,“尝尝,比去年的甜。”
蜜饯的甜混着点酸漫开来,安瑜忽然想起沈砚之临走时的模样。他骑着白马往山下跑,军装的衣角在风里飘,像片不肯落地的云。“你说沈先生现在在哪儿?”她剥着蜜饯的糖纸,纸屑落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把碎雪。
李阳望着西厢房的屋顶,新铺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:“许是在南京城里,正看着和咱这不一样的月亮。”他顿了顿,往灶房走,“我去烧壶茶,你不是念叨着喝去年的龙井吗?”
茶烟漫出厨房时,安瑜在石桌上翻出沈砚之留下的书。《竹影居诗钞》的封皮已有些发皱,她指尖划过“竹影扫阶尘不动”的字样,忽然发现页脚有行小字:“丙戌年秋,与卿同赏兰。”墨迹淡得像要化在纸上,却比任何浓墨重彩都让人心里发沉。
“茶来了。”李阳端着茶盏出来,见她对着书页出神,把茶往她跟前推了推,“想啥呢?”安瑜摇摇头,往他杯里续了些热水:“想起沈先生外祖母,不知她当年是不是也爱坐在这石凳上看书。”
李阳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盏抿了口。茶的苦涩漫过舌尖,像这日子里藏着的那些说不出的滋味。远处的竹林里传来风声,吹得窗棂上的兰草木雕轻轻晃,像谁在低声说着陈年的故事。
寒露那天,镇上的货郎带来个消息:南京城里打了胜仗,革命党人占了总督府。春桃跑上山时,辫子上的红头绳都歪了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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