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安瑜削拐杖。她的腿最近越发不利索了,他特意找了根结实的枣木,顶端刻了个小小的虎头。安瑜靠在他肩上纳鞋底,是给重孙子做的,针脚比年轻时疏了些,却更稳了。
“你说这拐杖能拄多少年?”安瑜忽然问,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李阳把拐杖在手里转了圈:“能拄到咱重孙子给你买新的。”他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,是白天给货郎修风箱换的,“尝尝,还是当年那味不?”
安瑜含着糖点头,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,像把这几十年的暖都裹在了里面。窗外的月光落在桂花树上,细碎的花瓣飘进窗,落在她的发间,像谁撒了把星星。
第二天一早,李阳去后山拾柴,回来时手里攥着把野菊花,黄灿灿的一串。安瑜正在井边洗衣,见他裤脚沾着露水,慌忙接过花:“咋又去摘花?不知道自己膝盖不好吗?”李阳嘿嘿笑:“看见这花就想起你年轻时,扎着俩麻花辫,站在菊花园里笑,比花还好看。”
安瑜把花插进窗台上的陶罐里,回头见他正揉膝盖,赶紧搬了个小马扎让他坐下,往他膝头敷了片热毛巾:“老东西,就知道逞强。”李阳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毛巾传过来,烫得她心里发暖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,李阳躺在竹椅上打盹,安瑜坐在旁边给他扇扇子。桂花落在他的胡子上,像沾了把碎金。她看着他眼角的皱纹,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,他还是个愣头青,扛着把斧头站在渡口,见了她就脸红,说“俺娘让俺来接媳妇”。
时光怎么就走得这么快呢?快得像井台边的水,一不留神就漏了满院。可仔细想想,又好像走得很慢,慢得能数清他给她剥过多少橘子,梳过多少回头发,慢得能记住他每次笑时,眼角的皱纹会堆成什么样。
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,李阳猛地睁开眼:“我去买。”他扶着竹椅扶手慢慢站起来,膝盖“咯吱”响了声,却依旧挺直了腰板,“顺便给你买串糖葫芦,你昨天看隔壁王奶奶吃,眼都直了。”
安瑜看着他的背影拐出巷口,低头继续扇扇子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竹椅上的桂花被风吹得动了动,像在为这老两口的日子,轻轻打着节拍。而灶房里温着的米酒,正冒着袅袅的热气,把这满院的秋光,都酿成了醉人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