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清楚,这一小会儿,指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。
他靠下去,把她拢在身侧,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。
她往他怀里钻了钻,找着熟悉的位置,这次彻底不动了。
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。
那是好些年前了。
当时赫舍里氏皇后怀着身孕,眼看就要临盆,赫舍里家就送个庶女进来,说是陪在皇后身边听差。
他心里清楚家族的盘算,不过是觉着皇后这胎凶险,先送个人进来占着位置,好歹保住赫舍里氏在宫里的脸面。
赫舍里一族年岁合适的姑娘不少,只是嫡出的妹妹,皇后早在三个月前就定了婚事,剩下的多是旁支侍妾所生,算下来还有三个可选。
而卿月,是皇后亲自挑的,最不得宠的一个姨娘生的。
他也清楚,皇后这胎是拿命给他生嫡子。
只要不算太出格的要求,他也不好驳回。
便说见一见,人若是安分,就留下。
他记性好,即便过了这么多年,也还记得那天的情形。
她穿一身簇新的藕荷色旗装,料子是上好的江宁织锦,可衣裳明显大了两圈,袖口都盖过手背,下摆拖在地上被磨得有些发毛。
头上插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,成色足,工艺细,插在她巴掌大的发髻上摇摇欲坠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是赫舍里家临时凑的行头,撑着场面送进来的,整个人透着股赶鸭子上架的慌乱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后靠在榻上,声音淡淡的,带着孕中的倦怠。
她抬起头。
康熙站在皇后身侧,本只打算随意扫一眼。
可目光落下去,他微微顿了顿。
十岁的小丫头,瘦得脸颊凹陷,下巴尖得像粒瓜子,一双眼睛却出奇的大,黑眼仁占了大半眼眶。
烛火映在瞳仁里,亮得清透,像山涧刚融的雪水,没半点杂质。
她跪在地上,衣裳不合身,簪子不对头,整个人像被硬塞进这身富贵壳子里,唯独那双眼睛不躲不闪,坦坦荡荡望过来,没有畏缩,没有讨好,也没有深宫浸出来的算计气。
康熙看了她片刻。
皇后只扫了一眼,便偏过头拿手帕按了按鬓角,淡淡道:“既来了,就住下吧。
钟粹宫西边那处偏殿空着,收拾出来给她。”
话是对着底下人说的,目光早飘到了殿外的盆景上,显然没把这小丫头放在心上。
那丫头磕了个头,声音脆生生的:“是。”
康熙原本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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