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寝殿的灯便亮得比平时久一些。
李卿月和萧长瑜并排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昭宁当天递上来的折子。
萧长瑜一份一份看,看完递给李卿月,她接过去再翻一遍。
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在她这里从来不存在的,从东宫到皇城,她看的折子比六部尚书还多。
两个人看完便交换几句,今日这份折子驳得有理有据,但最后那句回话太硬,会让大臣心寒还不自知;
那份折子写得倒是滴水不漏,只是在钱粮数目上绕了个弯,还得让户部重新核算。
何敬言在旁边伺候笔墨,每回听到这些便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。
又过了几年,昭宁开始独立处理事务。
有一回早朝上驳回了两个尚书的联名上书,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,两个老臣哑口无言。
散朝后萧长瑜回寝殿,在榻边坐了许久,忽然冒出一句“她不用朕指点了”。
李卿月正在梳头,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,嘴角是弯的,眼底却有一点极淡的落寞。
她放下梳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,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上,翻来覆去地捏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以前她递折子上来,朕还能挑出几处毛病,今天这份折子朕挑不出错。”
李卿月顺势靠进他怀里,脊背贴着他的衣襟。
“这样最好。你能少操劳几分。”
萧长瑜低低应了一声笑意。
“也是。”
第二天傍晚,两个人还是习惯性地坐在案前,案上却空空的,没有新递上来的折子。
萧长瑜坐了片刻,伸手去拿茶盏,又放下。她说:“孩子长大了,你倒不习惯了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把她的手拉过去,在她掌心里画圈。
又过了一两年,昭宁在朝堂上越来越稳。
她在早朝上驳斥言官时引经据典、不卑不亢,散了朝又能跟六部尚书关起门来议事,什么钱粮、边防、河工,一样一样理得清楚。
几个老臣私下嘀咕,说昭宁殿下越来越有先帝之风了。
青黛把这话传到后宫时,李卿月正在修剪花枝,剪刀在枝杈上停了一下。
她想起萧衍。
他没有活到亲眼看见昭宁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天,可昭宁的每一步路,都有他的手笔。
如今他的曾外孙女站在朝堂上,驳斥言官时引经据典,议政时从容笃定,几个老臣私下说她有先帝之风。
她想,他要是知道了,肯定会很欣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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