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敬言快步上前欲搀扶,他抬手轻轻挡开,指尖僵硬,动作迟缓,独自起身,每一步都稳得异常刻意。
李卿月匆匆赶至太上皇寝殿时,殿内烛火已燃大半,灯芯昏沉,暖光微弱。
龙床帷幔尽数敞开,殿中空旷冷清,无宗室、无妃嫔,寂静得近乎死寂。
刘忠跪在殿角青砖上,双手死死扣着地砖,肩头不停耸动,死死咬唇,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。
萧长瑜跪在龙床前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脖颈绷得僵硬,下颌线紧紧收紧。
整张脸平平静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,唯有贴在身侧的双手,指节死死攥紧,泛出青白,全身肌肉都处在极致紧绷的状态。
龙床之上,萧衍静静躺卧。
身上盖着旧赭色常服改制的夹被,许是经常穿的缘故,衣料被洗的有些变色。
自退位那日起,他便再不穿龙袍。
刘忠屡次恳请更换别的衣服,都被他摆手驳回,始终守着这件不知从何处来的衣物。
久病缠身,他枯瘦得脱了形。
眼窝深陷,颧骨突兀,手背青筋纵横虬结,像寒冬干裂枯竭的河床,毫无生机。
细碎脚步声闯入殿中。
萧衍费力掀开沉重眼皮,目光落至进门的李卿月身上。
他枯槁的唇角极轻地向上牵起。
脸上笼罩多日的灰白死气淡去些许,唯独一双眸子清亮依旧,是弥留之际最后的微光。
他全程静默,没有出声。
枯瘦的手指缓缓挪动,轻轻按在衣襟内侧鼓起的位置,动作轻柔珍重。
那是一只靛青色荷包,针脚细密,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素兰。
他指尖虚虚攥着荷包,骨节泛白,力道轻得极致,生怕碰碎里面藏着的东西。
李卿月垂眸望着那处,她清楚荷包里装着什么。
昨日午后,刘忠特意传报,萧衍单独召见了她。
暖阁窗光浅淡,萧衍靠窗静坐,膝头平放一只小木匣。
见她入内,他无半句寒暄,抬手打开木匣,颤抖着将物件一一取出摆放。
一枚打磨得锃亮的虎钮兵符,一卷亲笔书写的明黄圣旨。
他呼吸微弱,语速极缓。
“朕知道你的打算,只是日后昭宁的路,怕是要艰难无比。”
李卿月怎会不知,但更不想委屈自己的女儿。
昭宁那么好,聪明又懂事。
难道就要因为性别,而被困在后院嘛?
她不愿意,也不想妥协。
思绪飘回到昭宁四岁那年的冬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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