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服渐渐走远,缩成一个小点,转过拐角彻底消失。
她收回目光,缓步朝着东宫走去。
五日匆匆而过。
深冬寒天,皇城朔风凛冽,早朝大殿寒气浸骨。
刘忠捧着明黄的退位诏书,一步步踏上丹陛,垂首当庭宣读。
洪亮的诏文响彻大殿,满朝文武尽数跪地叩拜。
数位老臣伏地不起,额头反复磕碰冰冷青砖,连声恳请陛下三思,声声恳切。
龙椅之上,萧衍端坐如常。
他面色平和,眉眼无波,静静听着满殿劝谏声。
待殿中动静渐渐平息,他薄唇轻启,字句沉稳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
四字落定,满殿寂然,再无一人敢言。
早朝散后,百官次第退离。
萧长瑜独自走出御书房,双手托着那卷退位诏书。
他步履平缓,却比往日沉重,肩线始终绷得极紧,玄色朝服垂落,扫过廊下地砖,无声无息。
何敬言躬身紧随身后,全程敛息屏气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新帝登基仪式仓促至极。
礼部毫无筹备时日,处处潦草将就。
丹陛之上来不及织造新毡,铺展的依旧是数日之前太子妃册封大典剩余的旧红毡。
礼部尚书躬身垂首,小心翼翼请示登基规制。
萧长瑜抬眼扫过空旷大殿,神色淡漠。
“一切从简。”
另一边,李卿月随仪仗步入中宫,顺其自然登临后位。
待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,萧长瑜侧过身看向她,眼底带着浅淡的妥帖与温柔,低声开口。
“封后大典暂且延后补办,不委屈你。”
李卿月抬手拂过礼服衣料,眉眼清淡。
短短数日两场盛大的典礼,她早已倦怠。
但看着萧长瑜认真的神色,她也不愿意负了他的好意,于是轻轻颔首,柔声回着,“好。”
萧长瑜登基尚未满一月的最后两天,深冬暮色沉沉压落皇城。
傍晚时分,刘忠独自立在帝后寝殿门外。
他指尖僵硬地调换手中拂尘,脊背佝偻,浑身透着死寂的颓态。
往日清亮恭顺的嗓音彻底沙哑干涩,压得极低,带着压不住的颤意。
“陛下,太上皇……不好了。”
御案前,萧长瑜执笔批阅奏折的动作骤然停住。
朱笔悬在纸面,纹丝不动。
他坐在御案后,肩背瞬间彻底僵死,胸腹间的呼吸硬生生卡在胸口,半晌没有起落。
良久,他指节微微发力,稳稳放下手中朱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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