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她的指尖,力道浅得几乎无痕,只在肌肤上留下一点淡色压痕。
下一瞬,他直起身,眼底将原本很是明显的情绪,尽数敛尽。
又是那副温润得体、无可挑剔的储君模样。
他朝她伸手,掌心摊开,姿态端正。
李卿月抬手,稳稳握住他的掌心,两人并肩出门。
御书房偏殿暖炉烧得正旺,驱散了深冬的寒气。
殿中摆一张小圆桌,十几样早膳清一色小菜,菜式简单清淡,看着极为俭省。
皇帝端坐主位,一身赭色常服穿得规整平整,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今日脸色看着比昨日大典还要鲜亮几分,两颊浮着一层虚假的血色,眼眸清亮,开口说话的气息很稳,听不出半点病气。
刘忠躬身立在一旁,随时等候布菜伺候。
皇帝微微抬手,动作舒缓,示意他退到殿边待命。
随后自己拿起竹筷,指尖看着平稳有力,夹了一片青菜,轻轻搁在碟沿。
李卿月上前稳稳行礼拜见,身姿端肃。
落座时,她视线淡淡扫过皇帝面容,只一瞬,便从容垂眸落回桌面。
她用灵气在身,不用费劲就能看出来,眼前人像一盏燃至尽头的枯灯,被人硬生生灌入最后一点灯油。
火光骤然亮得刺眼,内里灯芯早已彻底烧空。
全靠汤药与极强的意志力硬撑着一口气。
昨日大典,他硬撑整日屹立高台。
今日深冬寒天,又强撑早起坐镇早膳。
这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,全是透支残躯换来的最后体面。
她端起青瓷茶盏,唇挨过盏沿,浅浅抿了一口温水。
她清楚皇帝此举的意义。
昨日册封刚落,朝野目光齐聚东宫。
若是紧接着传出帝王病危的消息,她商户出身、新晋正妃,立刻就会被人扣上克君不祥的罪名,流言漫天。
他撑着病体露面,强装康健,是在替她堵死所有口舌非议,替她稳稳铺平前路。
她指尖轻放,将茶盏落回桌面,面上神色没有半点起伏。
她向来心冷,只为自己考虑。
皇帝这份隐晦成全,她看在眼里,默默收下,不会感恩,亦不会心软动容。
利于她、利于东宫的事,她从不会戳破。
皇帝又夹了一筷笋放进碟中,目光落向李卿月,语气平和,像寻常家中长辈闲谈。
“昨日大典繁琐劳累,你们二人都辛苦了。
朕吩咐御膳房炖了燕窝粥,最是温润养人,卿月多吃两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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