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个已经不需要回答的问题。她盯着那个问题看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树梢升到了头顶,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干了,又吹乱了。
她想起了那罗陀。
她想起他躺在草席上,嘴唇是灰的,干裂的,裂口里有黑色的血痂。他睁着眼睛,眼睛很亮,亮到不像一个快死的人。他看着阿米,看着阿米的头发,她的眉毛,她的鼻子,她的嘴。他说“她像你,像你小时候”。他的声音很小,小到她要把耳朵贴到他嘴唇上才能听到。他的嘴唇是凉的,像两片枯叶。她听到那些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个气泡,从水底升上来,升到水面,破掉,就没有了。她抓住了一个,“像”。她抓住了那个字,把它放在心里,放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里。她不知道那个角落在哪里,她只知道它在,在肋骨下面,在心跳旁边。她把手贴在那个位置,手指是凉的,隔着围裙,隔着皮肤,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
她想起阿米。
她想起阿米躺在水面上,头发散开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,水托着她,带着她漂。她漂得很慢,慢到苏朵拉能看到她的脸,看到她的眼睛闭着,看到她的嘴微微张着,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。乳牙是白的,白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。那两颗乳牙在她的记忆里亮着,像两个小小的月亮。她看着阿米漂远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小到像一粒米,然后看不见了。水面上的涟漪也散了,散到河中央,散到对岸,散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。她那时候以为那是结束。她以为看不见了就没有了。现在她知道不是。看不见了,它还在。它在水里,在河底,在沙子里,在每一个波浪碰到岸边的声音里。她把手伸进河水里,水是凉的,她感觉不到阿米,但她知道她在。她在这个水里,在这条河里。她弯腰,用那只翻了两片指甲的手,捧了一捧水,放在嘴边,喝了一口。水是淡的,微甜的,带着沙子的味道。她咽下去了。
她想起母狗。
母狗蹲在沙子上,眼睛看着那个鼓起来的土堆。土堆上压着一块石头,石头是圆的,灰的,被她从河边搬来的。母狗的毛是黄的,脏的,结成一块一块的。它的眼睛是红的,红得像被烟熏过。它的爪子裂了,血从爪子里渗出来,在沙子上留下一圈暗红色的印子。它没有舔自己的伤口。它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土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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