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平。她用一块石头压住,怕风把它们吹走。她站起来,走到河边,把手伸进恒河里。水是凉的,凉到她的手指发麻。她把手洗干净,手上的伤口碰到水,像针扎一样疼。她没有缩手,把手放在水里,放了一会儿。
她走回母狗身边。母狗还蹲在那里,看着那块压着小狗的石头。她的身体挨着母狗坐下,把手放在母狗的背上。母狗的毛是硬的,扎手,但它没有躲,也没有动。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像风中的枯叶。她把手放在那里,没有拿开。
她坐在那里,坐了很久。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,又滑到了西边。久到烧尸场的火灭了又燃,燃了又灭。久到她的腿麻了,麻到像两根木头。她没有站起来。
她把手伸进腰带里,摸了摸那块碎布。碎布还在,贴着她的小腹,被她捂得温热。她没有把它拿出来,只是摸了摸。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,没有出声。“原来你也是。”她在心里说。“原来你也是舍不得。”
她不知道她在对谁说。也许是悉达多,也许是那罗陀,也许是阿米,也许是那只母狗。也许是她自己。
她站起来,走回棚子。母亲还在睡,她的手握着米袋,米袋瘪瘪的,但她握着,不松手。苏朵拉在母亲身边坐下来,把母亲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。母亲的手是凉的,她的手也是凉的。她握着,没有松手。
她闭上眼睛。河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她听到的不只是水声,她听到的是别的东西,是火苗,是哭声,是笑声,是母狗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,是阿米第一次啼哭的声音,是那罗陀唱歌的声音,是悉达多马蹄踏碎河水的声音。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,叠成一条河。河在流。她也在流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也不是不笑,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、和疼痛长在一起的表情。她的嘴角上去了,落下来了,又上去了。那不算笑,但她知道那是什么。那是她活着的声音。
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没有出声。
“爱欲不是枷锁,是火。”
河水把这句话带走了。河水会记住。她也会记住。
就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