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朵拉在烧尸场边的洗衣生活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。
每天天不亮,她跪在恒河边,把昨天收来的死人的衣服泡进水里。水是凉的,凉到她的手指发麻,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。她的手指是弯的,关节肿大,指甲短到贴着肉,指甲缝里塞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。她用石头砸衣服,“嘭、嘭、嘭”,声音沉闷而有节奏,和烧尸场火堆里的“嘶嘶”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不用歌词的歌。她一天能洗二三十件,洗完了,拧干了,叠好了,交给那个老妇人,换一小袋米。米是陈米,发黄的,有些有霉味,她用河水淘一淘,煮成粥,喂给母亲,自己也喝一碗。母亲的手还是握着的,握着那块碎布,握着米袋,握着空气。她握着的已经不是东西了,是一种习惯。
那天下午,苏朵拉正在洗一件灰白色的裹尸布。裹尸布很厚,是粗麻的,泡了水之后更重,重得像一块石头。她把它铺在沙子上,用石头砸,砸了几下,裹尸布上的泥浆被砸出来,顺着沙子流进河里。她停下来,用手搓,搓到指关节发红,发疼。她换了一只手,继续搓。就在这时,她听到了狗叫。
叫声很急,很尖,不像平时的狗叫。平时烧尸场边的野狗都是懒洋洋的,趴在沙子上晒太阳,等着吃烧尸人扔出来的残渣。它们的叫声也是懒洋洋的,“呜——呜——”,拖得很长,像在叹气。但这声狗叫不一样,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,又像是嗓子被撕破了,一下比一下尖锐。苏朵拉抬起头,看到一只母狗从烧尸场那边跑过来。它的毛是黄色的,脏的,结成一块一块的,肚皮上沾着灰。它跑得很快,四条腿几乎是在地上滑,像一团被风卷起来的枯草。它的眼睛是红的,眼珠子凸出来,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它一边跑一边叫,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低沉的,像是被人按住喉咙还在拼命发声。
苏朵拉看着它从她身边跑过去,没有停。它跑到了烧尸场边缘的一片空地,那里有几棵歪脖子树,树下是一堆塌了的土。土堆原本是平的,像是被什么踩过,中间凹下去一大块,边缘翻着新鲜的泥土。母狗停在那里,用前爪疯狂地刨土。它的爪子在地上刨着,刨出几道深深的沟,土块向后飞,落在它的背上,落在它的头上,它没有停。它刨了一会儿,停下来,用鼻子拱土,拱两下,又刨。它的爪子刨破了,指甲裂了,血从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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