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行僧走了。他转过身,赤着的脚在沙地上踩出几个浅浅的印子,然后那些印子就被风抹平了。他的背影在烧尸场的烟尘里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被灰白色的烟雾完全吞没,像一滴水落进了沙子里。苏朵拉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直到烟和灰把那条路也盖住了,她才低下头,继续洗那件沾过呕吐物的衣服。
石头砸在布面上,“嘭、嘭、嘭”。声音和以前一样沉闷。她没有加快,也没有放慢,只是砸着,一下一下的,像一个已经不需要思考的动作。旁边的一个洗衣妇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了。另一个洗衣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老妇人——那个每天给她米的老妇人——抬起头,用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件衣服,放在苏朵拉的脚边。苏朵拉没有看她,伸手拿过来,铺在沙子上,继续砸。四件,五件,六件。她砸完了,搓完了,拧干了,叠好了。老妇人把米袋递给她,她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,走回棚子。
母亲还在睡。她的手微微蜷着,空握着,像在梦里还攥着那块碎布——那块碎布已经被苏朵拉拿回来了,现在在苏朵拉的腰带里。母亲的手指弯着,指尖轻轻碰到掌心,像是在摸一个看不见的东西。苏朵拉把米袋放在母亲的头边,然后坐在沙子上,靠着木棍。木棍晃了一下,她没有去扶。她把手伸进腰带里,摸到了那块碎布。碎布还在,贴着她的小腹,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。她没有把它拿出来,只是摸了摸。摸到了金线头,硬硬的,扎手。她摸了好几次,每一次都扎一下,疼一下。不是手疼,是心疼。
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。烧尸场的火堆又添了新柴,火光照在棚子的破布上,把布照得通红。苏朵拉的脸也被火光照红了,红得像那块碎布原来的颜色。碎布原来的颜色是白的,细麻布的白,像云的白,像月光照在河面上的白。现在不是了。现在它是什么颜色,她说不清。黄了,灰了,黑了,都有一点。像时间在布面上揉出来的杂色。
她把碎布从腰带里抽了出来。不是全部抽出来,只抽出一角,露出那条金线。金线已经不光亮了,暗沉沉的,嵌在布里,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疤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“伤疤”,从一头摸到另一头,又从另一头摸回来。金线的断头还在,那根小小的、硬硬的线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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