块碎布放进她的手里。那块碎布是从她的围裙上撕下来的,小小的,软软的。母亲的手指握住了碎布,握着,握着不放。苏朵拉看着母亲握着碎布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河边。月亮已经滑到了西边的屋顶后面,天边开始泛白。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她把手伸进腰带里,摸了摸那块碎布——那块从悉达多的衣服上扯下来的碎布。还在。贴着她的小腹,被她捂得温热。她没有把它拿出来,只是摸了摸,确认它还在。它在。它一直在。
她对河水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河水听到。“我留在这里。”她说。“我在河边。在恒河边。在烧尸场边。我哪里也不去。”
河水没有回答。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。但她知道河水听到了。河水把这句话带走了,带到下游去了。下游的人听不到,但河水记住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烧尸场边的那个角落。那里已经有人在洗衣了。几个女人跪在石头上,用棒槌砸衣服,“嘭、嘭、嘭”。她们都是首陀罗,都是低种姓的人,都是被世界踩进泥里的人。她们看到苏朵拉走过来,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水里。然后她们低下头,继续砸。
苏朵拉在她们旁边跪下来。她的膝盖碰到了石头,石头是凉的,硬的。她把阿米的那件小衣服从怀里拿出来,铺在石头上,拿起一根棒槌。棒槌是木头的,很粗,被水泡得发黑。她举起来,砸下去。“嘭。”声音在空气中散开。又砸了一下。“嘭。”她的手在抖,砸下去的时候偏了一点,砸在了石头的边缘,棒槌弹了一下。她没有停下来。她又砸了一下,“嘭”。然后又一次,又一次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没有停。她砸到阿米衣服上的泪渍不见了,奶渍不见了。她砸到衣服变白了,白到发亮。她把它拧干,叠好,放在旁边。
她站起来,走到河边,把手伸进恒河里。水是凉的。她看着水中的倒影。她的脸还是那张脸,瘦的,深的,嘴角有疤的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,像河底的石子被水冲走了泥沙,露出了本来的颜色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,也许是灰的,也许是褐的,也许就是水的颜色。她只知道它露出来了。
她对河水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。“我在这里。”她说。“我在这里。”
河水没有回答。但她知道河水听到了。河水会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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