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罗陀。阿米的嘴瘪了,瘪了一下,又瘪了一下,然后她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、但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的哭。她的哭声不大,细细的,像小猫叫,一声接一声,没有力气,但很坚持。
苏朵拉把阿米抱起来,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。阿米的脸贴着苏朵拉的胸口,苏朵拉的心跳在她的耳边,咚、咚、咚。阿米听着那个心跳,哭声渐渐小了。她的手抓着苏朵拉的围裙,抓得很紧,紧到指关节发白。苏朵拉把她放在草席上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雨很大,大到她看不清远处的苦行林。河水涨了,漫过了河岸,捶衣石只露出一个尖角,像一个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指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雨,看着河,看着那片被雨雾笼罩的、灰蒙蒙的天地。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,只有雨和河和她。
她回到屋里,把那罗陀的双手交叉放在他的胸口上。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——微微弯曲,像是还在握着什么。她把他做的那只小陶罐——那只装河水的小陶罐——放在他的手掌之间,让他的手指握住罐子。罐子很小,刚好能被他的双手合握住。罐子里的水已经干了,罐壁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、褐色的水渍,像树的年轮。那罗陀的手指握着罐子,罐子在手指间没有掉下来,像是他的手还记得怎么握陶罐。
苏朵拉用一张草席把他裹起来。草席不够长,他的脚露在外面。脚趾是青紫色的,指甲发黑,像五颗被烧焦的豆子。她用一块碎布把他的脚包住,包得很紧,紧到碎布勒进了他脚背的皮肤里,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。碎布是她从旧围裙上撕下来的,围裙已经洗到发白了,布料的纤维已经散了,一撕就开,“嘶——”的一声,像一声叹息。她弯下腰,把他的身体扛在肩膀上。他的头耷拉在她脑后,头发垂下来,扫着她的后背。他的头发是硬的,粗的,像马鬃,扫在她的后背上,像一把软毛刷子在刷她的皮肤。她很轻——死的人比活的人轻。活的人有重量,有体温,有呼吸,有存在感。死的人只有一具壳,壳是空的,空到像一只没有上釉的陶罐。她扛着他,走出门,走进雨里。
她把他扛到了河边。雨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,流进她的眼睛,流进她的嘴里。她的脚陷进泥里,每拔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。她的膝盖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重了。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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