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又动了。
“我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像是有人在另一个山谷里喊了一声,回声传到这里,只剩下最后一个字。
“娶了你。”
他的手从苏朵拉的手里滑了出去。不是慢慢滑的,是突然松开的,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绳子,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,发出细微的、听不到的“嘶嘶”声,最后一根也断了。绳子断了之后,两头的重量同时落下来,一头落在她的手里,一头落在虚空里。他的手从她的手心里滑出去,像一条鱼从网里滑出去,滑进了水里,水接住了它,它游走了。苏朵拉握着他的手,感觉到他的手变重了——不是重了,是松了。活着的手是紧的,是有回应的,是当你握着它的时候它会微微握回来的。死的手不会握回来。它只是躺在你的手心里,像一个不再说话的东西,像一个空了的陶罐,你敲它,它不响。
苏朵拉看着他的脸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不是用力闭上的,是自然而然地合上的,像一朵花在太阳落山之后慢慢收拢花瓣。他的嘴唇微微张着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向上的弧度。那是笑。他死的时候在笑。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也许是阿米,也许是他做的那些陶罐,也许是苏朵拉第一次站在他面前说“娶我”的那个傍晚。也许是他在河里挑水的时候水溅到脚上,他笑了。那个笑是他一生中最早的笑,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笑。从水溅到脚上开始,到阿米的脸上结束。他的一生很短,但那个笑很长,长到和他的生命一样长。
苏朵拉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雨又开始下了,从屋顶的茅草缝隙中滴下来,滴在她的头上,一滴,一滴,一滴,像有人在用一根细细的棍子敲她的头。雨水是凉的,凉到她的头皮发麻。滴在她的肩膀上,肩膀湿了,湿透了,水从肩膀流下来,流过她的胸口,流过她的小腹,流过她跪在草席上的膝盖。滴在她握着的那只手上。那罗陀的手已经凉了,凉到和雨水一个温度。她还握着他。她不能松开。她的手和他的手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、已经变凉的皮肤。她不松开。
阿米醒了。她看着那罗陀叫了一声“爸爸”。那罗陀没有回答。阿米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一些。那罗陀还是没有回答。阿米看着苏朵拉,苏朵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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