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。
那罗陀的双手——那双捏了无数陶罐的手——悬在半空中,保持着捏陶的姿势,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个圆形的空间,但那个空间是空的。
“没有东西了。”光头说,“打。”
瘸子走到那罗陀面前。他的眼睛像两颗没有光的石子。他抬起脚,草鞋烂了,大脚趾从洞里伸出来,脚趾甲是黄的,厚厚的,像龟壳。他把脚抬到那罗陀膝盖的高度,踢了出去。苏朵拉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不是清脆的“咔嚓”,是闷闷的“噗”,像折断一根湿树枝。那罗陀的膝盖弯了,身体向下倒。他的小腿向外翻,翻到了不可能的角度。裤腿被血浸湿了,暗红色的血从布料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滴在泥地上,滴在陶罐的碎片上。
那罗陀没有叫。他咬着牙,腮帮子鼓出来。瘸子又踢了一脚,踢在小腿上。他的嘴张开了,但没有声音。他的脸是白的,嘴唇和脸一个颜色。他的眼睛里的光灭了,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。光头走到苏朵拉面前,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。“告诉那罗陀,下个月再来。还不上,下次就不是断腿了。”
他们走了。瘸子的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,像蛇爬过。胖子的肚子在门口被卡了一下,他侧过身挤了出去。光头的木珠在脖子上晃动,“嗒嗒嗒”的,越来越远,轻到被河水声吞没。
那罗陀躺在地上。右腿弯着不可能的角度,裤腿上全是泥和血。他的呼吸很重,像在拉一个很重的东西,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。手指在地上抓着,抓着碎片,抓着泥土,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苏朵拉把阿米交给母亲,蹲在那罗陀身边,把他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他的手很冷,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。手指上有泥,有血,有碎片划破的伤口。指甲断了两片,断口是白色的,下面是嫩红色的嫩肉,嫩肉上有一小滴血。
“疼吗?”苏朵拉问。
那罗陀没有说话。她凑过去,把耳朵贴在他嘴唇上。他的嘴唇是凉的,干裂的,裂口里有黑色的血痂。“罐子……都碎了。”他说。苏朵拉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哭他的腿——腿可以接,可以养,可以瘸着走路。她哭的是:他的腿断了,他在担心陶罐。
苏朵拉去找接骨的婆罗门。叫德瓦,瘦小,花白头发,手指像竹枝。他背着一个布包,包里装着木板、布条、草药和一壶油。他看了那罗陀的腿一眼,皱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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