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。
“你去借吧。”苏朵拉说。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“你去河边挑水吧”。“借了,先活过这个月。下个月我再想办法。”
那罗陀的手停了下来。他的手指还在泥巴里,但不再转动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朵拉。他的眼睛——那两条缝——睁大了一些,大到苏朵拉能看到他眼睛里反射的夕阳。那光是橘红色的,在他的瞳孔里跳动,像一小团快要熄灭的火。
“高利贷。”他说,“月利三成。我们还不起。”
“先活过这个月。下个月的事,下个月再说。”
那罗陀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泥巴。泥巴已经干了,裂了几道缝。他的手指从那团泥巴里抽出来,泥巴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。他站起来,腿蹲麻了,晃了一下,扶住了门框。“我去。”他说。苏朵拉没有说“小心”,没有说“早点回来”。她只是看着他走出了门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,歪着的肩膀一高一低地晃着,像一条在波浪中颠簸的船。
那罗陀去了村东头高利贷的家。苏摩的房子是村里最大的——砖墙,瓦顶,门口有两只石狮子。狮子脸被风雨磨平了,看不出是狮子还是狗。它们的嘴张着,露出两排被磨得光滑的石头牙齿。门槛很高,那罗陀要抬腿跨过去。他跨门槛的时候,鞋底蹭了一下门槛的石面,发出“嗞——”的一声,像一声极细的叹息。
苏摩坐在堂屋里。堂屋很大,地上铺着石板,干净到能照出人影。苏摩坐在一把木椅上,椅子扶手刻着莲花,花瓣一层一层,每一层都刻得很精细。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,像没有煮熟的鱼眼,浑浊,看不到底。他的嘴唇很薄,薄到几乎看不见上唇。他的手指很长,像竹节,每一节都突出一个圆圆的骨节。
“借多少?”
“五斗米。”
“月利三成。”
那罗陀点了点头。他只知道他需要这五斗米。苏摩打开粮仓,用斗量了五斗米,倒进那罗陀的布袋里。米是陈米,有些发黄了,有些结成了小块,边缘发黑。但米就是米,霉了洗一洗也能吃。签字据的时候,那罗陀不会写字,苏摩替他写,他按了手印。红红的印泥,像血。他的拇指在纸上滑了一下,留下了一个模糊的、拖了一道尾巴的指印。苏摩把字据收起来,铁盒盖上的时候,“咔”的一声,像骨头断裂的声音。那罗陀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,身体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害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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