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。”
人群发出了一个集体的声音——不是说话,是那种介于“嘶”和“啊”之间的气音。河边。一个十六岁的首陀罗少女,深夜在河边。巴德利说“没有人看到”,她说“我看到了”。一个首陀罗在反驳一个婆罗门。
巴德利的嘴唇变白了,白得像他的围裙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在河边?你在河边做什么?偷窥?那是你一个首陀罗能看的东西吗?”
“偷窥”这个词被他咬得很重。每个音节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苏朵拉的耳朵里。他在说:你一个首陀罗,深夜在河边,偷看太子——你还有脸说出来?
苏朵拉的耳朵烧了起来。不是害羞——她的皮肤太黑了,脸红看不出来。但她的耳朵从边缘开始变红,像被火烤着,红到快要透明。
“我洗衣。我在河边洗衣。我的眼睛没有被种姓遮住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捅进了人群最敏感的神经。一个首陀罗对婆罗门说“我的眼睛没有被种姓遮住”,等于在说“你的眼睛被种姓遮住了”。等于在说“你看不到真相”。
巴德利从石头上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很慢,双手先撑在膝盖上,身体前倾,屁股离开石面时“啵”的一声。肚子晃了两下。他走到苏朵拉面前,比她高一个头,肚子几乎顶到了她的洗衣篮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苏朵拉仰起脸。她的脖子仰得很吃力,但她的眼睛没有低下去。“知道。一个每天都在说‘圣者如何如何’、自己却连河边都不去的人。”
巴德利抬起了手。那只手从高处落下来。苏朵拉看到了手掌上的老茧,银戒指上的梵文字母。她没有躲。她的眼睛没有闭上。
巴掌落在她的脸上。“啪!”声音脆得像干树枝折断。榕树上的几只乌鸦被惊飞了,扑棱着翅膀,“呱——呱——”地叫。
苏朵拉的头被打偏向左边。她的整个身体跟着转了半圈,洗衣篮被脚绊倒,“啪嗒”翻在地上,湿衣服散了一地。一件白色的缠腰布正好落在巴德利的脚背上,他没有低头看。
她的右脸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铁板贴了一下。先是剧痛,然后一阵从骨头里往外钻的麻木。嘴唇磕到了牙齿,上唇内侧被割破了一道口子,血从嘴角渗出来,滴在胸口,滴在围裙上,滴在地上。
她没有哭。眼睛干得像沙漠。
她慢慢把头转回来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故意展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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